他拧眉,正欲开口大骂,却见来人坐于马上,蓝袍银冠,矜雅贵气。
“参见九皇子。”他心中纵有不满,也不能浮于脸上。
许澜羲并不看他,下了马只是朝着殊颜走来。
“小桃,是我来迟了。”他愧疚道。
昨夜他回宫打听范相的下落,却被母妃拦下,对他苦口婆心,劝他莫管闲事。他执意要去问父皇,却被母妃锁在殿内,直至今晨才得以溜出。
殊颜没料到他会来,开口道:“将军要带我去见父亲,我必须见见他。”
“你不能跟他走!”他的脸忽然冷了下来,似有融不掉的万年寒冰,殊颜竟觉得煞是亲切。
“澜羲,眼下你与太子同一战线,我不愿你为难。”殊颜嘆道。
许澜羲一怔,“你都知道了。”
”是。”殊颜颔首。
“小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你信我,我会向父皇求情,保留你我的婚事。”
殊颜苦笑道:“陛下的圣旨都到了,丞相府不留一个活口。难道你要他收回成命?”
“我会想办法。”许澜羲神色坚定。
殊颜摇了摇头,“别傻了,澜羲,别因我受牵连。”
他本就是为了自己而下界,这其中情谊她已是难偿,岂有再令他身陷囫囵的道理。
“将军,我们走吧。”殊颜回头冲那统领说道。
“小桃!”许澜羲抓住她的手腕,急道。
殊颜将他的手移开,笑了笑,“澜羲,你不该惹尘埃。”
你该永远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许澜羲楞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身影被一众士兵包围,渐渐淹没在浩荡的黑色军团中。
他只觉胸口发闷,分明想抓住那一抹亮色,却任由她从指间溜走。她似风,在他心间来去自如,席卷他心中愁肠,徒留一场空。
也不知站了多久,他回过神来,看到相府前立着一位白袍僧人。
“她被禁军带走了。”他冷道。
叶景翎怒目而视,“那你就垂着手,任由她被带走!”
“她不愿我插手此事。”许澜羲只觉头痛欲裂。
“她是你未婚妻,你不管她,谁来管!”叶景翎气势逼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我看小侯爷倒是对别人的未婚妻颇为惦记。”许澜羲冷笑道。
叶景翎拳风犀利,一记重拳落在他的侧脸,瞬间红肿。
“废物。”
许澜羲何时挨过打,脑子未反应过来,手已经出击,一把抓过叶景翎胸口的佛珠,右手冲他胸口捶去。
叶景翎只手挡住,脚下一横,将他绊倒在地。
许澜羲后跃而起,手中叶片如数飞出,叶景翎拂袖抵御,手臂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若不是你放她离去,她岂会被禁军抓住!”许澜羲气不过,分明是他没有守住承诺,却怪到自己头上。
叶景翎身子一僵,待她走后,他独坐清风斋诵经,明明佛经在手,却心烦意乱。
“风与幡皆未动,仁者已心动。”道化早就告诉过他。
他头一回将佛经甩在地上,想将身上的僧袍一并脱去。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她会是别人的妻,自己不该对她生出欲念。
待他赶到相府,只看到浩荡离去的大军。他心下一沈,不该对她说那样重的话,不该惹她生气,更不该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黑压压的大牢裏,殊颜走过一间间牢房。裏头的人或神情呆滞,或面目狰狞,还有不时传来的哭声。
禁军统领在最裏的一间牢房停下,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丞相大人,有什么遗言趁早话完。”
他退到一旁,示意殊颜进去。
这个蓬头垢面的范程颐,终于和上一世的范大强有些相像了。看到殊颜,他深陷的眼眶裏竟有了泪水。
“小桃。”
他手上脚上都挂着锁链,身上充满浓重的血腥味。
“为父连累了你们娘儿俩。”
殊颜上前扶住他,开门见山道:“父亲,你可是被太子陷害?”
范程颐一怔,遂摇了摇头,“小桃,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那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殊颜生出气来,“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竟然瞒着我与娘亲!”
范程颐深深嘆了口气,看了一眼牢外的禁军统领,压低了声音对殊颜道:“两年前,滇南部与我大绥交好,滇南首领送过我几箱上好琼玉,当时利欲熏心收下了,谁知埋下了祸根,如今被太子当作我私通滇南的证据。因确有其事,为父百口莫辩。”
殊颜没想到他这爹还是一如既往的贪财,她转而一想,或许太子两年前就开始提防范程颐了,此事说不定也是他深知范程颐的脾性,做好了局请君入瓮。
“小桃,爹对不住你们。”他悔不当初,平日裏收点下属供奉的金银就算了,手还伸到滇南去,真是自作孽!
“定远侯手握重兵,太子不敢动他,爹才将你委托给叶小侯爷。本以为你能与九皇子喜结连理,结果他是太子一党。”
“叶景翎都出家了,怎么还能答应你呢!”殊颜想起这个人就一肚子气。
“他本不欲答应,爹将此生累下的金银作为交换,他才点头。毕竟要养十万精兵,手头自然不能少了钱财。本来也是留给你做嫁妆的。”他似乎还挺得意。
“父亲,你这就把我卖了!”
殊颜得知实情更气了,拿了他们家这么多金银财宝,还要她滚,叶景翎简直太过分。
“爹知道你喜欢叶小侯爷。你为何不跟在他身边?”
“……是他赶我走。”
“时候不早了,丞相大人。”那禁军统领在外催促道。
“你们要把她带到哪裏去?”范程颐慌了。
殊颜被那统领拽住了后领,往外扯。
“对不住了,丞相大人,太子殿下还等着呢!”
“小桃!小桃!你们不能这样!我死了就死了,我的小桃不能有事!”
范程颐看着殊颜远去的身影开始大吼大叫,却因双手双脚被锁住,而无法挣脱。
殊颜被统领一路拖进东宫,他的动作极为粗鲁,一把将她甩在地上。
殊颜伏在地上,垂着头,头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范姑娘,本宫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