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朕是真的老了。”
这位大绥王朝的第三位帝王,是在位时间最久、功勋最显赫的绥武帝。过了知命之年的他,早已不覆昔日风采,却仍然能够洞悉一切。只是有时他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他的孩子们自相残杀。
他年轻之时,也是凭借着东征西战的军功才换来的王位,深知这王位之下埋着累累白骨,而王座之上亦是无尽孤独。
“人总会老,陛下也不例外,只是陛下老当益壮,丝毫不逊于当年。”兰贵妃轻笑道。
她比武帝小了近十岁,看起来却如花朵般娇艷欲滴。后宫妃子那样多,十几年来她却依旧一直深受武帝宠爱,手腕魄力自然是相当。
当年进宫不久,她荣宠不断,便遭到了其他妃嫔的嫉妒,甚至下药令她无法育有子嗣。她深知一个妃子没有权势也就罢了,却万万不能没有子嗣。
她每日虔诚礼佛,并不管用,后来听了民间传言,去求了一位掌管人间吉事的喜神,没想不出半年,肚子便有了动静。她诚心还愿供奉,给喜神观捐了不少金银,从此成了信徒。
许澜羲是她仅有的孩子,相貌性情皆随了她,在情爱一事上自然也同她一样执拗。
起先她想拉拢范丞相作为自己的势力,便跟皇帝求了这段亲事。不料丞相被太子抓住把柄,她深知丞相倒臺是迟早的事,太子又对她暗送秋波,她便心一横,爬了太子的床。
此等不顾伦理之事,自然不能被别人知晓,她只求太子顺利继位,她也好做她的太妃去。
可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许澜羲对那罪臣之女情根深种,铁了心要娶她,甚至不惜闹到皇帝跟前。
兰贵妃揉了揉额际,柔声道:“陛下,澜羲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从来没跟臣妾求过什么,这一次却破了例。看来这范家姑娘,他是真心喜欢。”
武帝躺在塌上闭着眼,范家犯了大忌,此女定然留不得。
“给澜羲再找一门亲事。”他淡淡道。
兰贵妃嘆了口气,“澜羲这孩子执拗得很,不如就留了她的性命,给澜羲做个通房婢女吧。”
“兰儿,斩草不除根,必留大祸。朕不能在此等小事上掉以轻心,这同样也会害了澜羲。”年迈的帝王眼中精光乍现,眼神凌厉。
“陛下……”
兰贵妃一头紧张自己的儿子,另一头又怕得罪皇帝,夹在中间的确不好做人。
“澜羲还年轻,多历练些就好了。”武帝将她搂入怀中,闻着她的发香顿觉心旷神怡,“兰儿近来换了香?”
兰贵妃心中一惊,强装镇定道:“是喜神观求来的新香,有提神的功效。”
“挺好,回头给元修也送点去。朕看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给他多提提神。”武帝笑道。
兰贵妃窝在他的怀中,身子有些轻微发颤,鼻子酸涩,一时间心头百般滋味。
“陛下。”李公公猫着身子,轻声唤道。
“何事?”
“太子在外求见。”
“传。”
武帝松开了怀中的人,在塌上坐正了身子,看着许元修从殿外而来。
“太子可有急事?”此时夜已深,若非没有急事,他的太子不会冒然打扰。
许元修扫了眼皇帝身侧的美丽妇人,随即对武帝说道:“父皇,丞相招了。”
一月前,定远侯率风骑兵前往滇南平定异乱,于军中发现叛徒。在一顿严刑拷打之下,逼问出范相与滇南部的首领有所来往,定远侯当即传讯回京。武帝龙颜大怒,派人暗中调查范相,发觉他两年前便有敛财之嫌。
人证物证具在,范程颐百口莫辩,却死不认罪。眼下突然招了,他倒是有些意外。
武帝瞇起了眼,沈吟半晌,“……料理了罢。”
许元修抬头,他的半张脸竟然红肿了大片。
他侧过身,挡住一边脸,沈声道:“范程颐之女也已处理妥当。”
兰贵妃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深深看向许元修,心中隐隐担忧。
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滇南战事如何?”
“滇南众部颇为狡猾,于必经路上设计埋伏,且夜袭军营,暗夺粮草,十万风骑兵因此战损不少精兵良将。”
武帝拧紧了眉头,“传朕旨意,此役不胜,定远侯提头来见!”
定远侯叶光武当年曾是他的副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他们也算是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真兄弟,可惜如今君臣有别,已多年不曾交过心。叶光武年岁已大,膝下只有一子,其子虽然文武双绝,却一心礼佛,不管世事。
敌国来犯,定远侯必然首当其冲。一位将军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可折兵而败。他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性,遂下了死令。
许元修眼中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儿臣这就去传旨。”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罢。”他瘫在软榻上,闭上眼,满面疲惫。
兰贵妃同许元修退出了金銮殿,在长廊内并肩而行。
“母妃近来可有想念儿臣?”许元修忽然开口。
兰贵妃身形一顿,眼中慌乱,身后还有一众侍女随从,他竟然这般大胆。
许元修回头道:“本宫同母妃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退下。”
话音刚落,一众随从纷纷低头退散,空荡的长廊裏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许元修迫不及待的将兰贵妃拥入怀中,深吸了一口,笑道:“母妃身上满是儿臣的味道。”
兰贵妃紧闭着眼,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狂乱亲吻,宽大的华袍由肩头褪去,许元修眼底猩红,恨不得此刻便将她占有。
他的吻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妇人身上的欲念,她僵硬的身子终于肯屈服,软软瘫在他的怀中。
许元修爱抚着怀中妇人,言语竟是柔情,“兰儿……我想你想的紧。”
他的生母虽贵为当朝皇后,却对他无一丝真情,只将他当做是上位的棋子。他幼时沈默寡言,不得圣宠。每每父皇来考学,他总是最差的那一个,回头就被皇后劈头盖脸一顿骂。
有一回,他在御花园玩耍,失足跌落水中,被一位年轻女子救了上来。彼时她还只是个刚进宫的秀女,皇帝知晓此事后,对她的勇气讚赏有加。后来她一路高歌,成了恩宠最盛的兰贵妃。
那时她心地纯良,见他被皇后骂的可怜,便对他颇为照料,时常给他带些宫外来的新奇玩意儿,逗他开心。
许元修成年后,性子暴戾,却独独对这位兰贵妃敬爱有加。
他拿真心爱她,也知他们隔着人伦,今生已无可能。可他偏不信,他偏要同这天地斗上一斗。
“很快了,兰儿。很快便只有你与我,再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们在一起。”
他深入吻她,将所有都抛诸脑后,世间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