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
“殿……姑娘你怎么落草为寇了?”柏音一脸诧异。
殊颜心想,这柏音仙子还真是好眼力,她们此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现下她灰头土脸,满身狼藉,柏音却一眼就认出她来。
“姑娘?”二当家对她左右打量一番,实在看不出这张臟兮兮的脸怎么是个姑娘家。
殊颜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讪笑道:“二当家,我的确是个女子。”
“狗东西怎能如此无礼!给我跪下!眼睛看地!”柏音怒气冲冲道。
“扑通”一声,二当家听话得很,立马跪在地上面壁。
殊颜看了眼跪在地上领罚的二当家,满脸疑惑,这柏音仙子不在天上受凡人供奉,怎么跑到这山头当起土匪了?莫不是凡间香火不够旺盛,还需要她亲自下界拉业务?
“我的事说来话长,日后得了空再与你细说。不过话说回来,仙子你怎么成了这驼峰寨的大当家?”
柏音冲着殊颜尴尬一笑,“实不相瞒,我这都是为了狗蛋。”
狗……蛋,殊颜满头黑线。这二当家长相高大威猛,且说话中气十足,和他这名字实在不相符。
“哎呀,我的好姐姐,在外人面前可否给我留点面子!”二当家终于受不了。
“怪我怪我,喊了这么些年,改不过口来了。”柏音笑嘻嘻道,“这可是我们驼峰寨威风凛凛的二当家乌林。”
乌林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几年前,乌林来我的吉音观中烧香供奉,求取一世荣华富贵。”柏音难为情的笑道,“当时观内香火不旺,人迹罕至,难得有人来求,我自当倾力而为,保他一世富贵。谁知这一帮,就是八年。”
天宫的官职向来僧多粥少,抢手得很。能成仙的大多有点本事,可这其中多的是不入流的散仙和小仙。倘若想在天宫求个一官半职,要么实力出众,比如各方山主;要么天生司职,比如十二星君。柏音仙子能混到这吉音观的职位,定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对自己的官职尽心尽责,也是人之常情。
殊颜向来懒散惯了,并不了解他们这些仙官的难处,只觉得柏音仙子为了一介凡人的心愿下界,真是了不起的很,心中对她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说仙子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过。”殊颜讚道。
“这八年间我千方百计给他谋财路,奈何这小子太不成气候!读书读不进,做买卖还总是赔本,参军又吃不来苦。无奈之下我只好替他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让他做个二当家享福。”柏音深深嘆了口气,“早知道是这么个苦差事,当初就该吹灭他的香!”
乌林听她这么一说,深知她的不容易,舔着脸笑道:“我的好姐姐,这么些年多亏了你。不然我喊你一声娘,你消消气。”
“你得叫我一声爹!”柏音飞了他一个白眼。
“爹!”乌林倒是叫得响亮,丝毫不犹豫。
“乖儿子。”柏音满意道。
殊颜:“……”
“让姑娘见笑了。”柏音回过头来,冲殊颜耸肩一笑,“姑娘还没告诉我,怎么来了驼峰寨?”
殊颜刚想开口,却被乌林抢了话,“这位……姑娘为了混口饭吃,自愿留在驼峰寨。”
这话柏音当然是不会信的,她道:“乌林你先出去。”
跪在地上的乌林得了令立马起身,咻的一声便冲出了门。
“关门!”
只听得柏音一吼,乌林又折回来,轻手轻脚关上门才离去。
殊颜看着这二人的举动嘴角直抽。
“六殿下。”柏音朝殊颜恭恭敬敬的俯身作揖,“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我现在元神困在这前世的记忆体中,身无神力,回不去天界。”殊颜愁道。
“我听紫烟仙子说过,她还向我打听了殿下的前尘往事。”
“是我的授意。”殊颜如实道,“几日前,我逃了婚混入这风骑兵中,恰好行军路上遇到驼峰寨设下的陷阱,伤了几个士兵。那将领命我做诱饵上山,揪出你们的老巢所在,他们好一网打尽。”
柏音听完丝毫不慌张,倒是担心起殊颜来。
“殿下不用为难,你只管让他们上山,我不会伤了他们。”
“这……”殊颜颇为犹豫。
柏音拍了拍殊颜的肩膀,笑道:“殿下无需担心我,我灵力在身,岂能叫凡人欺负了去?”
“听闻驼峰寨近几年伤了不少良民,这可是仙子的意思?”殊颜忽然问道。
柏音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淡定道:“此前的确伤过。那会儿寨子裏来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人,领着乌林的手下四处打劫,驼峰寨的恶名就是那时传开来的。不过殿下放心,这几人我都一并处理了。眼下的驼峰寨也只是打打野味,猎猎山货,并不同人打交道。这山寨裏都是孤苦无依之人,乌林将他们带上山,给他们一口饭吃。”
殊颜倒也不意外,这世间向来是人云亦云,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仙子大义。”她不禁讚嘆道,“我这就下山去告诉他们实情。”
柏音却摆摆手,“他们有心铲除驼峰寨,自然不会相信你。殿下就按计划行事,我自有办法。”
殊颜点头,自己若是冒然下山,李戡怕是第一个将她打出去。
这时,柏音转身端了一盆清水来,柔声道:“殿下还是洗洗脸吧,你这幅样子我实在看不习惯。”
殊颜却死命摇头,这脸若是洗了,李戡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不了不了,仙子好意我心领了,这黑灰我甚是满意。”她打着哈哈道。
柏音放下脸盆,正色道:“我还是去寻一趟司命星君。”
“为何?”
“助殿下早日回天界。”
下山路上,殊颜还在想着柏音仙子的话,早日回天界她可是求之不得,就是不晓得司命会如何给她安排。罢了罢了,想来司命也不敢捉弄她。这样想着,便凭着记忆一路到了半山腰。
远远望去,李戡和一百精兵早已候在那颗做了记号的树下。见殊颜一路踉跄小跑而来,李戡一柄长枪倏地横在她胸前。
“说,如何脱的身。”
殊颜脚下猛地剎住车,才没有撞上他的长枪。她心中已然咬牙切齿,恨不得往他脸上踩几脚,面上却恭敬如旧。
“回将军,这驼峰寨的老巢在山顶。山寨的二当家信了我的话,硬要拉我上山,我谎称肚子疼,才得以溜下山来。”
李戡不做怀疑,只用长枪戳戳她的肩,“你走前面带路。”
殊颜应了一声,“将军,这山路崎岖,颇为难行,你们可得跟好了。”
“少废话,我又不是瞎子!你走前面,我还能跟丢?”李戡不屑道。
殊颜讪讪一笑,心中早已问候完他全家。
她老实带路,奈何这驼峰山的路实在不是人走的。起先上山的时候有乌林他们开路,她并不觉得难行,眼下到了她自己带路,只觉脚下无路,无处可走。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李戡有些不耐,他们已在这半山腰来来回回转悠了半个时辰,眼下又走回了这颗做了记号的树下。
殊颜忙上前将这颗树前后左右看了个仔细,是她留下的没错,怎会如此?
“莫非遇到鬼打墻了?”后头一个士兵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