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啪”的一声响起,殊颜一松手,那男娃娃应声落地,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那女娃看傻了眼,拉起自己的弟弟,一脸凶狠的看着殊颜。
“你——”
殊颜耸耸肩,“是你非要我这么做,现在又怪起我来了。”
“你别走!我叫阿爹来收拾你!”
“我不走。”殊颜哈哈一笑,随即脸色骤冷,“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方才她一路经过众人,虽然表面上足以以假乱真,但当她抱起那个男娃时,便瞬间心下清明,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一人有温度。只有她怀中,是真切的活人。
此时,热闹非凡的大街上突然安静了下来,蒸笼上冒着的热气还在飘,小贩的叫卖声还刚喊出口,时间却仿佛停滞了一般,除了两个小娃娃和殊颜,所有人皆静止不动。
“等我?”
殊颜瞳孔微缩,竟一时分不清这眼前之人究竟是个男子还是个女子。只见他穿着一身蓝紫相间的拖地长袍,长发及腰,却一半发白。他赤足而立,行走间有如幻影,只一剎便已到了殊颜跟前。
“阿爹!”那女娃娃见了来人,拽着弟弟飞奔而至。
段昭长袖一挥,将二人收于袖中。
“你是施术者?”殊颜冷声道。
“正是在下。”段昭得意道,“这幻象如何?”
殊颜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罢了。”
段昭闻言额头青筋一跳,他乃滇南部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却被眼前这女子不屑一顾。
几日前,他听闻段云庭落败于大绥名将,便有了挑战叶景翎的心思。他施展最引以为豪的幻术,以城池为媒介,可变幻出千万种幻象。只要身处良城,所有人都逃不出他织下的网。不费一兵一卒,他便可拿下十万风骑兵,让段云庭在滇南王前再也抬不起头,他嘴角挂着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些城外的阴兵也是你的幻术?”殊颜厉声道。
“猜对了。”段昭不可置否,“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死于自己的执念。”
“他们?”殊颜心头一紧,“还有谁!”
“你的心上人,那位大绥朝的小侯爷。”
段昭一撩长袍,在街角的古琴旁坐下,信手一拨琴弦,发出清脆的乐响。
“啧啧,别哭丧着脸了,还是想想自己吧,你马上也要死了呢。”他一面抚琴,一面狞笑。
琴音婉转,犹如女子如泣如诉,又顿时高亢激昂,似乎天崩地裂。
“他见了你的幻象,甘愿死在你的手裏。”段昭忽然说道,“杀他的是你,而非我也。”
殊颜垂着头,喃喃道:“他该死。”
段昭大为意外,“女人果然都没有心。”
“但是——他应该死在我的手裏,怎么也轮不到你这种杂碎!”
殊颜猛地出手,一道寒光乍现,她拼尽全力朝段昭刺去。
段昭闻言青筋暴起,“我这种杂碎?”
他全身一震,琴音瞬间化作无数道箭矢冲向殊颜。
殊颜一动未动,任凭箭矢穿过身体,她冷笑道:“上不了臺面的雕虫小技。”
“你以为是假的,偏偏我就来真的。”
段昭话音刚落,殊颜便涌出一口鲜血,她看了看身上的伤口,每一箭都是切肤之痛,她大意了。
“有本事再来!”殊颜一擦嘴角,大笑道。
“倒是个不怕死的。”
段昭手中琴音更快更凌厉,瞬间四面八方满是箭羽,有山雨欲来之势。
殊颜只能用匕首斩断袭来的箭羽,有不少掉落在地,更多的却是扎进她的身体裏。
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这其中滋味她早已尝遍。
殊颜强撑住身体,仍旧在笑,“小杂碎,你就这么点能耐?”
段昭见她依然嘴硬,气得站立而起,双眼发红,“嗖”的一声拔出佩剑,作势便要砍了殊颜。
他身手迅猛,一剑砍向殊颜的左肩,她也不躲,竟是生生抗住,险些站立不稳。
“还是死不了呀。”殊颜只觉天旋地转,双腿发软,抓住一旁的旗帜,才堪堪站立住。
“最后一剑了结你!”段昭手起剑落,朝着殊颜胸口刺去。
此时,只见白雾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忽然动了起来,那些人间烟火顷刻间没了踪影,繁华大街恢覆了一如既往的萧条冷清。
“青霄!”
殊颜将手中的匕首朝天用力一抛,闭上眼,大声唤道。
“去死吧!”
段昭用尽全身力气的最后一剑,砍在了一道青芒之上。
那青芒极盛,如同太阳,几乎照亮了整座城池。
神剑归来,神女尤在。
青霄一声低鸣,自动落入了殊颜手中。
她干裂的嘴唇勾起一笑,前不久她就已察觉到神力的恢覆,突如其来的大力,不知疲倦的身体,都是征兆。
青霄在她无神力时的形态便是一把普通匕首,神力大盛才能化作长剑。
段昭好不容易睁开眼,却见那青芒的力量已经冲破了天际。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被这股神力震慑住,不禁问道。
“我?”
青霄抵在他喉间,只要他一动,便会斩断他的头颅。
“去阴间问阎王吧。”
殊颜挥动长剑,果决一剑剁掉他的头,一时间鲜血飞溅,喷了她一脸。
段昭人头落地,身子却还在挣扎,像个无头苍蝇在街上乱撞。
殊颜见他还没死透,拿起青霄一掷,应声刺穿他的胸膛,终于那身子也倒在了地上。
敌人已死,殊颜终于坚持不住,跌落在地。
她倒在地上,看着漫无边际的长空,只觉眼皮好沈,好想睡一觉。
叶景翎,你也死了吗?这一世就这样结束了吗?结束了也好。
青霄浑身震颤,哀鸣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