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魔兵在蛮荒困了十万年,不可能见过景翎,可如今一看到他的脸便如此毕恭毕敬。九幽果真没有骗她,他们皆是帝渊的魂魄。
不自觉地跑到凌霄殿外,值守的天兵天将伤的伤,亡的亡,四仰八叉倒了满地。
没有神威将军的兵力,仅靠几百命值守的天兵天将,根本无法抗衡九幽的十万魔兵。
可是四哥不在,他的兵也不在。
若不拖住九幽,天宫便真的要沦陷了。
殊颜一眼看到御座上闭目养神的九幽,他神色如常,无悲无喜,仿佛这个位子本就是他的。
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马蹄声,应是方才的几百名魔兵追了过来,看到殊颜一动不动立在殿外,便要上前扣押她。
“看你往哪儿跑!”
无数锋利的长枪直冲她的面门,殊颜挥动青霄,飞身而起,正欲同他们大战一番,却有一道煞气横空劈来,齐齐斩断了枪头,将她护在了后头。
九幽倚在御座上,白皙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露在天光下,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绪。
“放肆。”
声音懒散而低沈,且无怒意。
底下的魔兵闻言,立时扑通跪了一地。他们追随魔神至今,早已知晓他的气性,越是淡漠,便越是暴怒。
“君上息怒。此女口出狂言,以君上的七魄为要挟,我等也是担忧君上安危才一路追来。”为首的牛头魔兵如实道。
“是啊君上,这娘们儿手段狠毒,差点戳瞎我的双眼!留她不得!”马头站出来指着殊颜,满脸凶狠道。
殊颜冷笑,青霄一动,便朝着马头砍去,不废了他的眼睛决不罢休。
马头惊呼一声,刚要用手捂住,两颗眼珠子已经先他一步掉了出来,只剩下两个血洞。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面色愈发狰狞。
九幽置若罔闻,淡淡道:“这东西冒犯了殿下,该。”
殊颜未收长剑,而是直指九幽,“洞主犯我天宫,便是同我为敌,想拿下六界,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踏过殿下的尸体,本座可舍不得。”
九幽单手支颐,不屑一笑。
剩余的魔兵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好死不死调戏了君上心爱的女人。都怪马头这个死东西,害得他们都要遭殃。
“玄灵珠可谓是蓬莱的镇海之魂,若没有殿下亲手奉上,仅凭本座一人之力,万万到不了此般地步。”九幽提醒她,“殿下的汗马功劳,本座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殊颜身形一僵,他的讽刺几乎将她拉入深渊,天宫落魄至此,确有她一半责任。
“幺儿……你糊涂啊……”
殊颜猛地转头,却见父君娘亲立在薄纱之后,还有她的几位哥哥。
久未露面的青枢冲上来,双眼微红,沈声道:“小六,我不信他的话!”
“五哥。”殊颜怔怔看着他们,此刻她百口莫辩,连同她的家人都已不信任她。
“父君,母后。玄灵珠确是在儿臣手中丢失。”她低着头,说出了实情,纵使百般不愿,她不能隐瞒,该她承担的后果,她亦不能躲。
她看见薄纱之后,娘亲哭晕在父君怀中,而曾经最疼爱她的父君,当今的六界之主,亦痛心疾首。
大哥朝苍气色虚弱,二哥仲夷无声嘆气,五哥青枢抓着她的衣襟,气愤不已。
殊颜只觉天旋地转,明明她只想救天下苍生,却偏偏害了他们。
是她错了,她一步步陷入九幽设下的圈套,被他步步紧逼,已无退路。
九幽眼见青枢抓着她的衣襟,面上闪过一丝不悦,闪身至跟前,搁在他们中间。
青枢皱起眉头,“我管教自家妹妹,还轮不到你插手!”
九幽拨开他的手,凤目阴鸷,“本座的女人,也轮不到别人管教。”
他单手抓着殊颜胳膊,将她护在身后。
“为什么陷害我?”殊颜抓着青霄的手泛起青筋,她强忍着怒意道。
“阿颜,你众叛亲离,退无可退,便只剩我了。”
他唤她阿颜,亦没有再自称本座,而是我。
“无耻!”殊颜气极,伸手便要挥巴掌上去。
“啪”地一声响起,在场魔兵都抖了三抖,鲜红的印记留在九幽的侧脸上,他本就白皙透明的皮肤泛起红晕。
殊颜也没想到他会硬挨下这一巴掌,便是一楞。
九幽也不恼怒,只冲她低低一笑,说不出的蛊惑人心。
“要是没消气,这边也给你打。”他抓住殊颜的手心,作势便要往另一侧挥去。
殊颜猛地收回手,在心裏骂他变态。
魔兵见状纷纷傻了眼,君上对此女简直宠得无法无天,自己小命堪忧。
突然,疾风携着寒气而至,一柄通体漆黑,身长八尺的战戟自千裏之外破云而来,狠狠扎在了九幽的身侧,只差毫厘,便要割破他的肌肤。
裂魂。
殊颜认得这柄战戟,四哥从不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