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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太后去世的时候,韩嫣正看着次子吐口水泡泡,旁边是韩说在念儿歌。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的天使,管他长子次子,一样疼,不要因为小时候的差别对待,长大以后心理扭曲就不好了。
韩宝宝,呃,现在已经不能称为宝宝了,十二岁,长成了个半大少年。沉浸在当了两个更小的宝宝的长辈的欢乐中,不管还在说着外星语的婴幼儿听不听得懂,每天功课之余的最大爱好,就是向侄子传授知识==!
你才十二岁啊,小学刚毕业啊。好吧,在汉代是半大小子了,得接受以后当家作主的教育了,可你也别瞪着我儿子跟看着小鸡崽儿似的好不好?还没开始商量着给你娶媳妇呢。韩嫣扭曲了。韩说小大人的模样,看得一干长辈哭笑不得,却也由着他去了。看着自己儿子受欢迎,许绾自是高兴。韩嫣一向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只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一时还是不太能适应,日日看下来,方慢慢体会到了那种骨肉亲情,闻到奶香味儿,捧着暖而软的小肉球,不感动,很难。
韩靖初生,韩嫣最大的担忧就是对于日后教养的惶恐——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做不到。韩宝宝当日还有韩则这个长兄在,韩靖是自己的儿子断没有再劳动别人的道理,要怎么教?后来却也想通了,那是以后的事情,实在教不来也不硬撑,打包给韩则好了,免得自己教坏了孩子,教成个反封建斗士就坏了,自己只管疼爱就是了。
曾经,韩则指着被包成了颗球的韩宁说:“小时候,你哥哥就是样照顾你的。”
韩说看着圆球形的侄子,抽搐了——还好,我长大了,不用这么丢脸了。天啊,哥哥你不知道你力道大么?不怕把小宁给揉成肉丸子?
“你那时候戴的是虎头帽子,比这个,嗯,威武……”韩则忍住笑。
韩说把脸埋进手掌里:“大哥哥,哥哥是男的吧?啊?为什么比嫂子还……”
一旁,韩嫣对着韩宁脑袋上的兔子耳朵直蹭,还是卡通造型的宝宝可爱啊,兔子装真的很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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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和乐的时候,宫里来人了。
窦太后去世,几家欢喜几家愁。到得宫门外,韩嫣遇到了许昌,上前便要见礼,许昌挥手:“别弄这些虚礼了,你都知道了吧?”
“是。”
“如今,可不太好……”
“也没什么,”抬眼看了一下许昌,瞧不出喜怒来,“不是早就想好了么?”
“是啊……”其实,到了这样的位置,能毫不眷恋地退下的,真没几个人。不全是因为至高的权利,而是处在这个位置上,必然会形成一定的关系网,自己退了,与自己的联系的人,要怎么办?总不能不负责任地撂到一边吧?
“尽早退步抽身,比什么都好。您全身而退了,自有人看您的面子,对下面的人照顾一二,若如卫太傅,得了个罪名再退……”
许昌一惊,点头:“这倒是了。”
“若您退了,下一任会是谁?”
“武安侯!”没有犹豫,“魏其侯固然是不错的,可惜太皇太后去了……”外戚与后宫,怎么可能撕掳得开?没了后宫,外戚难成气候。尤其是,因为后宫而发家的外戚,没有强大到以一家之力抗全朝,纵使有点能耐,也抵不住墙倒众人推。
“武安侯,是个实在人。”不是老实人,可是很实在。比老实人还好相处,真的,韩嫣可以用十几年来的经验向大家保证。
许昌会意,口角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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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辞相的理由也算合理,自己年纪大了,办理窦太后的丧事,力不从心。太皇太后的后事,怎么可以不好好办呢?所以,自己还是退位让贤了吧。太皇太后刚死,丞相就请辞,朝臣却是没有什么震动——早就知道了的事情。太皇太后为压了皇帝才任命的许昌,如今太皇太后死了,他是不能留了。
耐人寻味的是刘彻的反映,居然不许,把丞相大人夸成了一朵花,天知道这位丞相在任的这几年,真没出什么政绩,难为刘彻居然能夸得出口。你要是以为这样是他的真心话,那就错了,没发现这些夸奖之词,没一句落到实处的么?全是老成持国之类的虚词。于是,再辞、再不许,如是者三。刘彻终于“为难”地同意了,同时命许昌以上大夫之禄致仕。
许昌辞相,那么,新的丞相是谁呢?——果然是人一走,茶就凉,这会儿,连太皇太后的丧事由谁来主持都没人关心了。
最终,武安侯田蚡顺利成为了丞相。好吧,也不算是大跌眼镜的事情,谁叫他是皇帝的舅舅呢?一时间,武安侯府,宾客如云。韩嫣也命人备了厚礼送了过去,自己却没有亲去。因一向对田家很礼貌,田蚡为数不多的为人着想的细胞冒头了:“多陪陪你岳父,我这里太忙,手上的事情一团乱,有空,还要向他请教呢,你先给他说一声,别到时候不让我进门啊,哈哈~”
田蚡正是春风得意时,自己做了丞相不说,连御史大夫都换上了他推荐的韩安国,朝廷三公,太尉不设,仅有的两个万石官就是丞相和御史大夫了,如此权势,田蚡怎能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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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敬武安侯,是因应有半师之谊,更比别人厚些。如今,再如此待丞相,就显得谄媚了。”韩嫣如是回答刘彻。
最近常蒙征召。
窦太后一死,刘彻也越发少了顾忌。一直以来,压在刘彻头顶的大石,就是窦太后,虽然这两年,窦太后因为身体的关系,一直退居深宫拿汤药吊命,但她毕竟还活着,谁知道她哪天突然就好了呢?哪怕只是一时回光返照,也够大家受的了。她一去,刘彻便觉得自己才真正是当家做了主人了。却忘了汉宫重孝道,长乐宫里还有一位太后在。
任命田蚡做丞相,是刘彻自己的主意,一个方正的丞相,未必会得皇帝的喜欢,田蚡这样的小人,一向见风使舵,秉承上意,最是好使。这样的任命,王太后自是喜欢,当然不会再闹腾——如果新丞相不是田蚡,你再来看。王太后,刘彻的亲娘,什么时候都不是吃素的主儿。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目前是母子和乐。
后宫里,没了窦太后,阿娇的处境是越发难了,以前还常给卫子夫小鞋穿——按说,这几年也有其他的公主降生,便是当利公主,刘彻对她的疼爱也只是赐了富庶的封地而已,可阿娇偏偏就盯上了卫子夫——总之,宫里传闻,关于皇后的凶狠,是神乎其神的——现在却是安静多了。
衣食饱暖思淫-欲,错了,是物质生活满足了,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享受。没了后顾之忧,刘彻很自然地想到了韩嫣,倒不是他以前把韩嫣给忘了,现在没事干了,又想起来了。韩嫣被禁足,他还要翻墙去探望,就在身边,怎么会就轻易抛到脑后了?不过是觉得自己还要受人掣肘,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罢了,如今自觉大权在握,不免要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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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这两年国事渐渐有了发言权,后宫也没了能管他的牢头,生活越来越满意。犹如白纸上的黑点,万绿丛中那一点红,诸多的满意便把不满意的事情衬托成了十二分。
先是韩嫣娶妻,刘彻心想,韩嫣已经承认心里有自己了——他把韩嫣说两个人不能再继续的话给选择性遗忘了——还很有“从一而终”的念头——人家是要对妻子从一而终的——娶妻是个无奈——就这一条还靠谱。怎么说,韩嫣都很该还像以前那样吧?谁知道,他老婆没娶就想着要给许绾在娘家挣面子,硬要请示外调,最后虽然给自己掰了回来,还承认了对自己,咳咳!还要一直不离不弃的!
结果。
韩嫣夫妇,出双入对,长安城里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门当户对,一对璧人。刘彻偶尔一次听了传闻,暗暗记下了,寻机会观察。
宫中常有各式宴会,正式宴会,男女分席,韩嫣还会扭头看向隔了几道墙的女席——看什么看?不就是怀了身孕么?宫里有狼?会吃了她?这么不放心!!!宫里这么多女人有孕,我还不是坐得稳稳得?你个没出息的!
刘彻有时也会开小宴,不过是亲近人等带着家眷一起出席。看着韩嫣跑到许绾席上去剥虾仁、盛肉汤、挑鱼刺、递手帕,公然一副妻奴相,刘彻的脸抽了——动作熟练得很呐,在家没少干吧?
搓了搓掌心,满是湿汗,一回头,旁边卫子夫忙递上拧好的帕子,擦过手,飞快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扔到卫子夫碗里,迎来感激惶恐又羞涩的目光,再看一眼那边的一对儿,动作如此自然。身为帝王,拥有了无上权利,却再难被人以平常心看待了。我不是朕、朕不是我。
一时兴味寡然,心下烦躁,便道:“喂喂,不用当大家的面这样恩、爱、吧?”
韩嫣抬头,笑笑:“她不方便嘛。”虾子不但要剥壳,还要去肠线,不然好脏的,宫女不一定会细心做到。
“这是你该做的么?回你的席上去!”伺候老婆!男人丈夫,有点气概好不好?还这么体贴!……要体贴也该对我吧?!一起吃饭都没见你给我剥过虾子!
许绾倒也大方:“这个,臣妾总做不好,便他做了。有他做不好的事情,臣妾也会拿来做。一家人,何分彼此,谁能做便谁做了,分得太清楚了,反而没意思。”
刘彻被噎住了。半晌,一挥手,一旁的宫女一愣,忙上前:“韩大人请自用饭,奴婢伺候韩夫人。”
“罢了,我都下了手了……”传来刘彻的咳嗽声,“拿水来洗一下吧……”
仿佛较劲一般,刘彻偏还好常开宴会,然后,把韩嫣夫妇宣来。总想在这上头找回点场子,希望看到哪一次他们俩不表现得像恩爱夫妻了,他就高兴了,下一次还是看到人家一家和乐,自虐了,又不服气,如此恶性循环。
韩嫣与许绾的相处,称得上是“相敬如宾”,既如宾,便有些生疏。互相称呼着“大人”、“夫人”,处理家事的时候,也是比照着规矩,韩嫣总觉得两人像是同事,胜似夫妻。虽然整个大汉朝的上流社会都是这么来的,却与韩嫣心目中的家庭相差太远,让他说说自己对家庭有什么期许,他又说不上来,总之,不是这么公事化的,韩嫣觉得自己的家庭很像个公司。韩家许家,利益相合的合资公司。又有些像是角色扮演,各自演好自己的角色,成了习惯。这样合作愉快的两个人,在外人看来,却是模范夫妻,配上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挺好的一个家庭,出席公共场合,怎么会有不和乐的画面?
要是男人自己没本事,靠妻子裙带起家,那他对妻子再周到,只能更让人蔑视。如果男人本身事业有成,还能对妻子不错,那就值得称道了。韩嫣如今,是少年得志,在长安贵族圈里也是受欢迎的人物,很有些人得他恩惠被荐了上去的“知人荐士”自然是好人,本身官运亨通,文武皆宜。他对许绾只要略比别人家里丈夫对妻子好些,便能得到更高的赞誉,齐家治国平天下,说的,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于是,说好话的自然就多,传到刘彻耳朵里的频率也就更高了,刘彻越发生气,斗志昂扬。
……
一年多了,刘彻生气到无力。身为帝王,还是眼见着头上压着的窦太后日渐衰败走向死亡,而自己大权渐握,刘彻本该是傲气更盛:你不理我,我还不乐意搭理你呢!刘彻不是那种会低三下四,吃回头草的人,偏偏遇上了克星。疏远的事情,他不是没做过,却是把自己憋得难受。就像看见人家吃鸡腿,自己很想吃,却吃不到,暗下发狠咬着草根:“我家草根味道也不错,我吃、我吃、我吃!”可他心里想着鸡腿很香,便越吃越没味道,越吃越想着鸡腿香了。那鸡腿还不会自己跑过来,瞧见你吃草根了,人家安安份份地跑到别人碗里呆着,不碍着你吃喜欢的了。
忍无可忍,终于把韩嫣拎到宣室来“宿卫”。
各睡各的。
半夜,有人摸进了别人的被子里,动手加动脚。
韩嫣推开被子坐起,冷眼看着被推开的被子裹住的人奋斗了半天冒出头来。冒出了头,伸出了手,再扑。如是者再三,扑上来的动作越来越用力,鼻息也带着恼意了。韩嫣伸出手,压住刘彻的双肩,四目相对:“睡迷了么?梦到跟谁打架了?”
“妖精打架!”想什么说什么,看我对你诚实吧?
“你应过的。怎么出尔反尔?”
好,很好,非常好。刘彻知道自己是出尔反尔,很不厚道,可他就是放不下。被说破了,刘彻干脆承认:“我是答应过,那又怎么样?你不也说过要与我一起努力的么?还不是围着女人转?既然大家都说话不算数,那说过的就全都作废,照我的来好了!”
韩嫣一愣,刘彻趁机挺了一下腰,想要翻起身来,韩嫣反射性地双手用力,又把他压回了被褥里,压完了,自己倒傻了。刘彻这回抓住了机会,挺身,坐起,反压。
“你又要做什么?!”韩嫣低声斥道。
“做什么?你又不是没通人事的,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大口地呼吸,喉咙抖动了几下:“好好的,怎么突然……”
“好好的?突然?嗯?”嘴上说着,手上也在忙碌。
衣襟滑落,落出半边上身,刘彻瞧见了,呼吸一滞,脸上呆呆地,还眨了眨眼。韩嫣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刘彻的手:“你,非得这样么……”声音轻轻地,带着无奈。
“哼!”鼻息更沉,“不然,你会老实么?”
“臣一向安守本份,不敢行差踏错,不知,有何不足,还请陛下指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