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小动作被站在对面的陆德辰收在眼里,陆德辰与董溪狐疑地对视一番后,也收回了准备下台劝阻的脚步,默默地坐了下来。现在这样的局面,臣子再开口劝谏的话,只会让场面越闹越僵。娶一个亡国之女而已,但愿这小小的亡国之女真如她自己所言的那样——所想要的,不过是更好的生活罢了。
星燃知自己无法再阻止什么了,就算修修将地板磕破,长跪致地裂石穿,也无法阻止云措册封嫔妃的事实。
他又何尝不是同修修一样?身不由己,头伤压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尊卑嫡庶、世俗宫规,他处在这样尴尬的身份不高不下的地位,好像什么都有了,可却什么也做不了。
“父皇,母后,儿臣的侍君今日不知礼数冲撞了龙驾凤鸾,请容许儿臣带他下去施以惩戒。”说完,星燃便起身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将修修狠狠拖走。
修修没力气挣扎,只能不断回头,哀求星燃,也在哀求百里策权和孙氏:“殿下,放开......求求你,求求......你们。”
他哽咽软糯的声音随着距离的远去,渐渐被奏事太监尖细的声音所覆盖——
“陛下圣意,白狄之女云措诚归赤山,丹心可佳。朕念其心善质纯,怜其生计艰辛,特赦其摆脱贱籍,以赤山良民之身入六宫为妃嫔,封云措为——流云宫主位,云嫔。”
妹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迎接她的荣耀与光芒,而哥哥却被无情地拖走,卑微的姿态显得是那么狼狈。
云措作为新封云嫔,坐在高台上、依偎在百里策权身边,陪着走完了宴席最后的一点进程。
这样越距的册封在一些朝臣们眼里自然是不妥的,若是娶像萱贵人一样身份普通的白狄女倒还好,但这云嫔可是白狄公主啊,她的整个国家都是被赤山所灭的,身怀这样的国仇家恨,真的能没有半点怨恨地乖乖待在仇人身边吗?
陛下到底是糊涂了,还是疯魔了?
之后的宴席看起来欢乐如常,可这些欢乐仿佛又只是表面而已。
就像云措的快乐与乖顺是假的,孙氏的贤良是假的,董溪的镇定是假的,百里策权对云措的深情也是假的。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云措身上所谓的真性情、可爱、美丽,百里策权看中的只是云措和芷懿的共同点罢了。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替代品,纵使这个替代品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无害又如何?他乐在其中,也甘之如饴。
每个人,都带着假面活着。那些荒谬的权谋、荒诞的争斗、可笑的阴谋......波涛汹涌的表面之下,藏着真正导致波涛翻滚的鱼儿、鲛人、旋风......而它们,往往才是事情的真相,是隐藏在一件件荒谬的表态之下的,更为荒唐的仇恨和贪恋。
事后,星程送董溪回去时,在四下无人时问道:“师父,徒儿觉得......父皇有些不对劲。”
百里策权那么神武威望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养虎为患的道理?云措就是那头虎,可爱的外表下说不定就藏着剧毒,把她纳入后宫,不正如引狼入室一般吗?
“您为什么不让徒儿劝阻父皇?”星程似懂非懂地问道。
董溪淡淡地说:“原因......殿下早就看出来了吧。劝阻要是有用的话,臣也会同殿下一起去制止。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制止的,阻止没有用,据理力争也没有用。”
就像……情不自禁。情/欲迷乱时,即使意志力再清醒,依旧组织不了早已不受控制的身体和动作。
“今夜殿下去鸾凤殿或凤雏殿那边走一遭吧,修修侍君,估计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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