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程心中虽明了师父不会对祖父做出过分的事情，但星程却也不确定师父到底会违背本心做出些什么事情，更不懂师父为什么要压抑着自己的本意一次又一次的伤他辱他。
“师父......”
董溪不动声色地缓了一口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凉薄：“不敢违抗......现在武老将军见孙心切，你说，武老将军为了你，会不会违抗朕的旨意？”
“武老将军、为国为民为君，不会为了徒儿小小质子做出忤逆主君的事情。”
“哦......”董溪百般聊赖地玩弄着指尖的扳指，意味深长地说，“武老将军现在为了见到你，为了替你求情，必定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说......朕要是传他跪拜觐见，他是跪还是不跪呢？”
向来只有罪臣才会跪拜觐见主君，董溪却让功名显赫德高望重的武靖驰跪拜觐见，此等奇耻大辱莫过于将人施以宫刑。
“师父待徒儿、很好，从无需要、求情一说。徒儿乃罪人质子，不可再让武老将军因为替徒儿求情而沦为需跪拜觐见的罪臣。”
星程走到董溪面前，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微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打出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阴翳又可怜。
董溪违心地笑了，下颌微颤道：“既是罪人质子，那就不配见到华骥国威名赫赫的将军。你，站在屏风后面去，不管是今日还是今后，朕都不许你和武家人见面。”
“是，师父。”星程脸上没有一点屈辱之色，平静地磕下头后，平静地起身走到屏风之后。
这样能忍耻辱能屈能伸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传武老将军觐见。”缓和片刻后，董溪朗声道。
话音刚落，武靖驰便急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
如今自家外孙被董溪捏在手里，要不是武靖驰担心贸然惹怒这个昏君后，昏君会把愤怒都泄在自家孙儿身上，不然武靖驰早就提着刀闯进来了。
武靖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见到董溪后，勉勉强强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恨，单膝跪地行礼：“见过主君。”
董溪立马起身作势要扶他：“武老将军快快请起。”武靖驰不动声色地起身，满脸厌恶地避开了董溪的搀扶。董溪也不尴尬，收了手就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了。
“主君也是个痛快人，老臣就开门见山了。”武靖驰道，“主君为治顽疾前往赤山时不过刚至弱冠之年，四年来，老臣一家呕心沥血为主君稳固朝中局势，保家护国，老臣不求功劳，只求主君看在老臣忠君护国的份上，让老臣、见一见老臣的外孙。”
董溪心不在焉地摆了摆茶，道：“武老将军，忠君护国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朕的父君在位时，您就不曾向他行过一次跪拜礼，如今到了朕继任君位，您也不曾向朕行过见君大礼。武老将军，您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遵循，您就是这样忠君的？”
董溪在武靖驰心里也不过就是个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崽子，乳臭未干的，仗着自己是阿程儿的师长就如此狂傲。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把阿程儿教好的。
但这主君未归位前，待阿程儿却是真真切切的真心实意，而且其看上去也不是一个昏庸至如此的君主。
若董溪真的是一个昏庸荒谬的君主，他怎么可能远在赤山却依旧能把华骥管理的井井有条？如今他回归君位，怎的为何要日日在朝堂上羞辱阿程儿？
他武靖驰委实不算一个忠君之人，但切切实实是一个忠国爱民之人。是谁把控政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统治者能不能一心为国为民。
不管董溪此前治国手段如何高明，只要他如今是一副昏君之态，他武靖驰便不会忠于这样一个昏君，尤其是一个日日侮辱自己的外孙的昏君！
武靖驰冷冷一笑，话不多说便扭头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沉声道：“主君，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殆尽后，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突兀的破碎声。
星程出来时，地上碎了一地的瓷釉瓦片，他瞄了一眼紊乱的地面，复而又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董溪，沉默地走近跪在地上，道：
“武老将军所犯不尊之罪因徒儿而起，徒儿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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