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自戕时在他身上溅了血,他怕这些脏血会冲撞了董溪,于是便去驿站换了一身衣裳。他不是因赌气而故意不回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寻钥匙、哭着哀求时,董溪虽没有说话,但董溪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
董溪满眼尽是温柔,嘴角的微笑看着有些苍白,但却柔美极了。
星程恍然大悟——董溪他......只是想再多看看他啊。
“小溪,”星程连忙捂住董溪的手,贴于脸颊,口中轻唤他的名字:“小溪,小溪......”
他注意到董溪的神色有些许黯淡后,猛然才想起来他曾给董溪取过一个与奴同义的贱名,于是忙道:
“是溪,不是奚。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叫过你一声奚......真的,真的。一直,都是唤的小溪,小溪流的小溪。”
董溪笑了,笑得有些凄美艰难:“我知道。”
星程不敢求他不死了,他仓皇地跪在床边,不知所措,心中迸发出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果然......这次等来的,是绝望。
星程哭得像受了伤的稚童,最终不过问了一句:“你走了,我怎么活?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董溪恍然了,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无论用怎样的言语逼迫星程活下去,星程都只能生不如死地活着,疯疯癫癫地活着。
但......只要是活着,便是好的。
活着,故事就是未完待续,董溪还能在书里看着星程;死了,故事便彻底结束了,他们便都死了
董溪到死都没有说出自己是穿越者,他到底都没有说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死亡便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重生。
他只是举着摇摇欲坠的手,尽力切切实实地感受着星程的面颊,拂去星程脸上的泪水,气若游丝:
“我会回来的,阿程,这次我不骗你,我会回来的。你和小辣椒,一起等我,好不好?”
大不了,再穿越一次,就算穿越到初见星程时的那一天也是好的,就算与星程从头再来、再经历一遍所有的挫折与伤害甚至是淫刑......都是可以的。
只要是与星程在一起。
他说的诚恳又坚定,说得星程怔忡地恍惚了起来:
“好,好,我、我等你,我等你!但,你若是敢不回来,我、我就......”
就......怎么样?能怎么样?说不出口了。
就算说出口了,床上鲜血裹身的人儿也听不到了。
外面的雪没有停,地上的雪越积越厚,董溪身下的血终是没有再流逝了。
床上被污血染红的美人眉目安然,神情淡淡。
苍白的面颊似乎能看透肌肤下的青筋血脉,凌乱的墨发被薄汗贴在脸上脖颈间,显得凌乱又凄美。
星程看着床上身体冰凉的董溪,久久不能言语。
董溪便是他的一切,胜过江山,胜过所有。
现在,董溪走了,他便失去了他的一切。
他的泪水好像干了,眼睛瑟瑟的,心里空空的。
他好像变成了在冰冷的灵堂里独守空等的孩子,他在等他的神仙哥哥给他带清甜的橘子回来,他在等他的哥哥带他远离孤独与冷漠。
他相信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主君。”身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再不起开,就错过最佳造血活气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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