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样的。”他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轻蔑,“苟董溪和百里星程,都是一样的……”是苟董溪将原本一尘不染、纯洁善良的百里星程染得血迹斑斑,而被染得血迹斑斑的百里星程现在又踏着流血漂橹、成群尸首将风清高洁的太傅苟董溪,染得脏乱不堪。
他们二人,都是一样的……
他们二人,都曾干净过。
面前的百里星程突然跪在了地上,狠得发红的眼突然变得温柔又亲昵,亲昵得近乎疯癫。
他温柔地楷去苟董溪嘴角的残液,轻柔地抚摸他蓄满生理性泪水的脸庞,说:“师父,师父是嫌自己脏了?师父不脏,不脏的。”
百里星程抵着苟董溪的身体,俯在他耳边狎眤:“师父,这是雨露,多少人相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怎么可能脏呢?师父的这具身子,可真真是要羡煞旁人了。”
苟董溪跪得久,又一直被百里星程抢撑着,只能以跪姿跪在梆硬的地面上。
如今百里星程终是不再强梗着他的头了,苟董溪也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软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呵,即使如此,那臣,便多谢太子殿下的雨露了。”
“臣?太子殿下?”百里星程纵使是跪在地上也比跪坐在地的苟董溪高出两个头,“苟董溪,朕唤你一声‘师父’,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昔日太子太傅了?苟董溪,现在的你不是昔日太傅,更不是华骥主君,朕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痴蠢的太子了。”
宫灯燃了大半,烛火挣动,连带着窗户上的影子也颤抖得可怜。
“苟董溪,现在的我,是整个九州大陆的主君,而你,却是比昔日北冥修燃还要卑贱的亡国奴!你该称我一声‘主君’,当然,自称也不再是‘臣’,更不可能是‘朕’,而是……‘奴’。”
这样的话对于性情孤傲的苟董溪来讲,自然是莫大的羞辱。
可经历了这些天惨绝人寰的折磨和羞辱,饶是再心高气傲的人,也早已被磨平了棱角。
男儿宁死不宁辱。可偏偏百里星程的手段高超,纵使将苟董溪辱得卑贱甚狗,苟董溪却依旧没有一点想要赴死的心……
呵,贱啊,果真是贱,贱到了骨子里。
百里星程这个畜生如此待他,他却从未想过以任何方式离开百里星程,可不是就是贱吗?
“百里星程,明天的凌迟之刑,你亲自动手吧。”苟董溪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阴鸷冷酷的帝王。
他今夜属实被摧残得太狠了,太累了。恍惚间,帝王妖冶的面孔和当初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当然会亲自动手,”百里星程站了起来,一脚踩在苟董溪身体上,“我会亲手,一刀一刀的,给师父送一件鲜红色的嫁衣。”
一刀……一刀……鲜红色的……一刀……一刀……
苟董溪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剧烈地狂笑了起来,狂下和咳嗽交替,狼狈又不堪:
“哈哈哈哈!咳,哈哈……百里星程,百里星程你不愧是华骥武家和赤山百里家的后代!你们百里家总是这么霸道啊!哈哈哈!一刀一刀?”
我用一刀、一刀的鲜血换你生,你却要一刀一刀的剜我至我死!
“你笑什么?”百里星程凝重地问。
“没什么。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百里星程声音极冷:“好一个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话毕,他狠狠地甩下苟董溪的脸,扭头离去。
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满身红痕的人,百里星程心如刀绞。
眼看最后一盏宫灯就要燃尽了,这偌大一间寝殿,就快要完全陷入黑暗了。
他怕黑的,那个看似高冷强大的男人,在黑暗里会害怕得像个孩子一样嘤嘤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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