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月:“那也应该叫海王。”
那头一愣,旋即大笑:“……嘴一如既往的毒。”
“挂了。”
结束通话,江扶月转身进去,刚走两步,就迎面撞上钟子昂。“昨天你怎么回去的?后面打到车了没有?”
“嗯。”
江扶月点头。“不是……你嗯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回一个字啊?也太敷衍了吧?亏我还担心了你一宿……”江扶月诡异又微妙的眼神打量他,钟子昂被盯得头皮发麻——“你、你看什么?”
“看稀奇。”
“啊?”
过了好一会儿钟子昂才反应过来:“……你讽刺我?!”
居然说他是“稀奇”。“难道不对?单从揍了你超过两次这件事,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可你偏偏主动贴上来,嘘寒问暖,为什么?”
说着,她往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缩短,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江扶月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瞳似要将他看穿,在这份洞若观火的犀利下,仿佛所有鬼蜮伎俩都会无所遁形——“听过一句话吗?”
钟子昂心跳噗通:“什、什么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不能是同学之间的关心?”
“当然可以,不过钟同学,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嗯?”
尾音上扬,像一根羽毛拂过少年心尖儿。“不、不多啊……”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要后撤,借以避开她夺人心魄的逼问。江扶月轻轻扫过一眼,提醒:“别退了,后面是水池。”
“啊?哦!”
钟子昂一凛。突然,“你跟易辞在玩什么?”
轻描淡写的语调,仿佛不经意间提及,却杀得少年措手不及。“……没、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紧张干嘛?瞳孔散大,肌肉僵硬,连声音都高了几度。一个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刻意去强调。”
钟子昂听得心惊肉跳,可江扶月雷达一样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脸上,所以丝毫露怯和闪躲都不可以有。他只能强撑着与她对视,但事实上后背早已湿透。终于——江扶月收回视线,还主动往后退了一步,给足他喘息的空间。但——“我不信你。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实情,千万别是打赌谁先追到我这种老掉牙的把戏。”
钟子昂:“!”
草!差点吓尿。江扶月说完,大步往里走。钟子昂立在原地,呆了呆,突然拔腿追上去:“等等——”女孩儿止步回眸,轻笑勾唇:“怎么,决定坦白从宽?”
“咳!我又没干坏事,有什么可坦白的……”他小声自证。江扶月挑眉,“那你叫我做什么?”
他突然后退半步,笔直站定,还顺手整了整身上的西装马甲和衬衣领口,忽地下颌一抬,目光睥睨地望向女孩儿——“怎么样?”
呃!江扶月:“什么怎么样?”
“我这一身儿啊!”
说着,还特别有重点地扶了扶鼻梁上并没有下滑的金丝眼镜。“……要听实话吗?”
“当然!”
江扶月目露端详,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几眼:“首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大夏天你穿个马甲,衬衫领扣系到最后一颗,不热吗?”
钟子昂:“……有、有点。可你不觉得我这样特绅士,特有范儿吗?就像从莎士比亚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举一动都是浪漫的代名词。”
“莎士比亚?我看你挺像他,就差一个‘士’了。”
钟子昂:“?”
莎士比亚,少个“士”……“莎比亚?”
傻逼呀!江扶月两手一摊:“你自己说的,不怪我。”
钟子昂:“……”干!“哦,对了,你看人的时候能不抬下巴吗?”
“为、为什么?”
直觉不会有什么好话。“像只斗鸡。”
钟子昂要哭了。“你胡说!故意打击我!老舅平时就这么穿,下巴抬得比我还高,可走到哪儿都有女人倒贴。”
老舅?谢定渊?江扶月眼神一凉:“哦,可能他是斗鸡中的战斗机,下巴可以飞到天上那种。”
说完,大步离开。“这、怎么能是鸡呢?有我这么帅的鸡吗?”
“就算是鸡,凭什么我不是战斗机,老舅才是?明明我更能突突突啊?”
钟小少爷原地纳闷儿。……江扶月回到包间没过多久,大伙儿就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散,突然,侯思源端着杯子站起来:“等一下!我有话说!”
众人一愣,又坐回去。侯思源深吸口气,仿佛掏出十二万分的勇敢:“这杯我想敬一个人。本来我在物竞班就是拖后腿的,以前学校不重视物竞的时候,我就在那个班里苟着,得过且过,后面突然调整难度说今年要参赛……”“我记得那天一下走了很多人,最后只剩十几个同学。说实话,我也想退的,可那天我拉肚子,跑厕所去了,根本没来得及选,最后就阴差阳错留下了。”
“可我基础不行啊,连班里的平均进度都跟不上,然后,我就焦虑,整晚整晚睡不着,睡着了梦里都在写试卷。”
“可以说那段日子是我整个高中时期最黑暗、最恐怖的时候,现在想想都还忍不住浑身发抖、手心冒汗。”
“因为压力太大,我忍不住在课堂上吐了,上一次课吐一次,现在还有人叫我‘呕吐娃’……”顿时引来一阵大笑。回忆起当初集训时的酸甜苦辣,众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慨。侯思源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是她把我从这种不得释放的压力中解救了出来,而解救的方式是……咳!让我感受更大的压力。”
“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众人也知道侯思源这杯想敬谁了,纷纷朝江扶月望去。唐若燕坐在杭浩然身边,看他也盯着江扶月,一脸激动加崇拜的表情,忍不住撇嘴。林瑶身处这样的氛围中,也感觉到些许不适。她并非物竞班成员,没有经历过侯思源说的那些,所以根本找不到共情点,只能安静地坐着,静静地听。反观凌轩,他的情绪虽不及其他人外露,可唇畔那一丝浅淡柔和的笑却泄露了真实情绪。这是他和江扶月共同的经历,构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记忆片段。林瑶不曾参与,所以连一起谈论感慨的资格都没有。这让她深深嫉妒起江扶月。且类似场合,她第一次不再是全场追逐的焦点,反而被另一个不如自己的女孩儿衬得黯淡无光。林瑶抿唇,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收紧,将桌布揪出褶皱。侯思源:“……从那天起,我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因为她实在太恐怖了!五分钟解决一道压轴题,十分钟干完整套难度a++的试卷。”
“但神奇的是我居然没吐了,可能是因为我和刘博文在她面前都被秒成了渣。既然都是渣,那还分什么三六九等?对吧?”
众人附和:“对!没错!在她面前我们都是渣渣!”
江扶月摇头失笑。侯思源:“……后来我考过了初试,挺进了复赛,最后还拿了全国一等奖。这要搁以前,我连做梦都不敢想。”
最后,他看向江扶月:“是你让我成为现在的我,一个更好的侯思源;也是你让我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天才学霸’!”
“那种感觉……怎么说?就像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看见了闪光的灯塔,立得那么高,照得那么亮,是未来航行的标的,也是人类可攀登高度的巅峰,就、很宏伟,也很强大。”
是的。宏伟,强大。他说出了所有人心中对江扶月的感知。如果人生一定要有标杆,那江扶月绝对是立在最高最远处、所有人都能看到却鲜少有人会抵达的那一根。何其有幸,他们这些人路过她的周围,亲眼目睹了她的巍峨耸立,却至今无人目测出她的真实高度。侯思源:“总之,月姐你就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女神,这一杯我敬你!”
掌声如雷。江扶月缓缓起身,拿起面前的茶杯。不再是那副面对钟、易二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嘴角挂着笑,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柔和的光。每个人都知道江扶月美,却总会因为她过分强大的实力下意识忽略她身上属于女性的特质。比如,她也会莞尔一笑,也会明媚生光,也有女孩儿的天真纯善、俏皮活泼。这一刻,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惊艳。凌轩眉目含笑。易辞双眼放光。钟子昂眼底多了一丝怔忡: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但从来没对他笑过。余光扫过易辞,这逼也没有呢,他瞬间就平衡了。江扶月手里的杯子和侯思源手里的轻轻一碰:“你很努力,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回报。恭喜。”
“月姐,说几句话勉励一下大家吧?不能独宠猴子一个啊,是不是?”
刘斐大声提议。众人当即附和——“对对对!”
“女神也赠我们几句金玉良言呗!回家就写下来,裱好挂墙上!”
“我可以定做个有字水杯,天天放在身边蹭欧气,喝进去的是满分,拉……咳出来的也是满分,妙啊~”“呕!何鑫你真是够了!”
“……”盛情难却,江扶月想了想,最后送给他们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建设伟大祖国而奋斗。”
呃——如果可以加特效,那么此时一定会有一群乌鸦飞过。全场仿佛按下暂停键,大家都不会反应了。一秒,两秒……整整五秒过去,突然一声轻笑漾开,带着女孩儿独有的娇俏。唐若燕捂着嘴,“都什么年代了,还建设伟大祖国?江同学,你也太老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