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斐冷不丁凑到易辞身边:“哥,说真的,如果不是你先看上月姐,我一定拼尽全力把她追到手!”
“呵,”易辞冷笑,“醒醒吧,别做梦了,你就是拼尽下辈子的力也追不上。”
“……”我怀疑你在恶意打击潜在情敌。钟子昂同样看得入神。作为帝都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花花公子,他去夜场的次数没有一千,也绝不低于五百,看过的钢管舞表演不是没有比江扶月跳得好的。可像这样令他目眩神晕、口干舌燥的却从来没有。那些钢管舞娘或穿着暴露、或花式炫技,都比不上江扶月一身最普通的装扮,素面朝天的一场表演来得震撼。她甚至连高跟鞋都没穿,可一舞一动间,却险些将他的魂儿都勾没了。哐——一声脆响。钟子昂抬眼望去,却见坐在对面的凌轩不知何时带翻了水杯,杯壁磕碰桌面,又滚了好几圈,他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等水溅上身,他才后知后觉地将杯子扶正,却顾不上用纸巾擦干衣袖,便继续看向台上,生怕错过了什么。钟子昂皱眉。而唐若燕的反应则与众人截然不同。她被江扶月这突如其来的一“杀”,气得眼眶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在场这么多人,对谁抛媚眼不行?偏偏对着杭浩然?她分明是在挑衅、在示威、在报复!可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到了这个时候,唐若燕才意识到,从她决定让江扶月上台表演钢管舞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一旁林瑶倒是没什么反应,看向舞台的眼神也平静如一,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揪紧裙摆。这次造成的褶皱却怎么抚也抚不平了。就像她那颗因嫉妒而扭曲的心,怎么纾解宽慰也很难平和如初。音乐还在继续——(voulez-vouscoucheravecmoicesoir?voulez-vouscoucheravecmoi?)最后一圈,江扶月左脚向右45度抬起,右脚蹬地。双臂与钢管成三角形,这时,身体必须远离杆,顺惯性双脚脚尖合拢两腿打开,顶胯,顺时针旋转3圈。在最后一声“machocolatayaya”中,明灯骤暗,闪光齐出,伴随着干冰机制造的烟雾和鼓风机吹起的乱发,江扶月一个收势落地,完美结束整支舞。那一刻,全场死寂,落针可闻。五秒之后,爆发出惊天如雷的掌声,众人如梦初醒。因为掌声并不是从包间内响起,而是来自包间外,楼下大厅的所有顾客!原来唐若燕在选曲的同时,打开了“同步呈映”功能。一旦这个功能开启,那么楼下大厅的4d巨幕就会同步转映豪包内舞台的场景,并且达到高清画质效果。换言之,楼下所有客人,都看到了这场动人心魄的钢管舞表演。由于4d巨幕的加持,甚至他们比包间内的人看得还要清楚。在细微处,也观察到了更多。比如,江扶月在上杆时稳如老狗的臂力,正反两转时令人惊叹的柔韧度,以及每个动作完成的规范性和专业水准。尤其鼓风机一吹,她立在杆上,黑发飞扬的场景,简直美得犹如神降。天使和魔鬼的综合体,单纯与艳丽的完美结合。“天呐!她可太美了!”
“是专业的钢管舞演员吗?居然能连续完成五个不同转法,且每个转法完成度都如此之高!”
“没个七八年练不出来,可她看上去似乎很年轻,justalittlegirl~”“最大的那个豪包……enn,我猜或许是背着大人偷偷溜出来的贪玩小千金,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干净了。”
“我能说很羡慕她的天鹅臂吗?钢管舞对臂力要求很高,练久了就容易长肌肉,我打肉毒都没用,可是你看她,手臂又细又长,肱二头肌一点也不突出。又是为小姐姐的美丽无法自拔的一天!嘤!”
“我以为到了夜店,在群魔乱舞里,身穿白裙的我就是最美的那朵白莲,但现在……对不起打扰了,我不配!人家不穿白裙,就已经比白莲还白莲了。”
“白莲不够恰当。”
“哈?”
“我觉得她像月光,清清泠泠、凄凄寒寒,明知握不住,却还忍不住想去掬一捧。对,白月光。”
“……”以上讨论都被匆匆赶来却正好遇到巨幕投影所以被迫停下来看完全程的谢定渊听在耳朵里。男人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墙下,英俊的面孔隐没于暗处,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与周围的灯红酒绿、狂欢恣肆格格不入。却无人关注,或是多看一眼,因为此刻大厅所有注意力都在屏幕里跳钢管舞的女孩儿身上。有人大喊“安可”,也有人疯狂吹哨,还有人不停鼓掌到双手发麻,甚至拿起话筒撕心裂肺朝楼上大喊——“漂亮妹妹露个脸!”
接着话筒又被另一人夺去——“小姐姐康康我!我也跳钢管,但是没你跳得好!你真的真的巨美无匹!”
然后又换下一个——“女神!本人血书再来一舞,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我去!夜店版张东升?”
谢定渊听着这些“鬼哭狼嚎”忍不住眉头一拢。他们……在干什么?没有任何讥诮或讽刺,男人眼里实打实的一片茫然。这时,一名男侍者路过,手里端着托盘,见谢定渊孤零零站在墙角下,完全被阴影笼罩,也不主动跟周围人说话。那种感觉就像……明明身处同一个地方,可他却生生与其他人划开两处。此方安静,彼方喧嚣。他在山中,人在闹市。奇怪得很……本着顾客至上的服务精神,侍者好心上前询问。“先生,需不需要我带您去卡座?”
男人忽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离得近了,侍者才看清对方过分出色的长相,不由一惊。更诡异的是他身上居然穿着西装,整套的那种,里面衬衣扣子系到最后,往上则是微凸的喉结……像刚结束商务会议准备出席晚宴的精英人士,却出现在……酒吧?“那个……您是走错了吗?希尔顿酒店在隔壁。”
本着不懂就问的良好品质,谢定渊:“为什么觉得我走错了?”
“呃……”侍者挠挠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您这身儿吧,就不像会出现在我们店里的人。”
“那穿什么才像?”
侍者转身看向舞池,目光所及,突然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喏,就他那样。”
谢定渊顺势往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姑且称作年轻人,因为他染了一头黄毛,年龄特征不是特别明显,但从皮肤老化程度,以及骨骼发育/萎缩情况,还是大致可以判断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戴着小拇指粗的银色长项链,中间垂着仿人类头骨形状的吊坠(其实是骷髅头,没错,他谢九爷真的就有这么村炮不懂时尚)。黑色五分短裤,后裆却好似分分钟会掉到脚后跟。谢定渊看完,再看侍者的眼神:“?”
居然骗我,这是人穿的吗?侍者:“?”
面对一个时尚绝缘体,我太难了。最终,在谢定渊“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的死亡凝视之下,侍者搜寻半晌,终于锁定吧台位置,“你看那个人,跟你的风格其实有点像……”从来没进过夜店、急需补课的九爷决定再相信他一次。只见吧台旁的男人西装裤配白衬衫,一副金丝边眼镜,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只不过……谢定渊目光落在他敞开微乱的领口,以及那头潦草还带着一缕挑染的紫发,不由皱眉,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嫌弃。下一秒,就再也无法忍受地挪开了视线。继续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命令他扣好。“怎么样?”
侍者问,“我没说错吧?你俩风格确实挺像的。”
谢定渊突然好奇:“什么风格?”
“斯文败类啊!”
“……”这是继钟子昂后,又一个人在他面前说了这四个字。自己真有这么斯文?呃……败类?试图理解当代年轻人的时尚但最终折戟沉沙的谢九爷不准备再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开门见山:“带我去楼上豪包。”
“哈?”
侍者表情怪异。“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你以为豪包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谢定渊:“?”
侍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规劝:“我知道你跟他们一样,都想去楼上找那个跳钢管的小仙女,可你看他们吼得这么厉害,有谁真的上去了吗?”
谢定渊是来逮钟子昂的,而钟子昂跟江扶月一伙人在一起,等量代换,说他来找江扶月好像也没毛病。“我确实要找她。”
男人一脸严肃。侍者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样子,仿佛把一切都看穿了:“兄弟,不是我泼你冷水,咱们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谢定渊沉吟一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侍者:“?”
这人不是走错酒,而是走错片场了吧?谢定渊:“你有什么高见?”
“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就不要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天……鹅肉?”
“对啊,你去豪包找人家,也要人家看得上你才行。虽然你确实比我长得要好看那么一丢丢,可除了一张脸,你还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吗?钱?权?车?房?”
侍者两手一摊,灵魂反问:“你有吗?”
谢定渊:“我有……”“你有个屁!那种大美女,咱们还是别惦记了,啊?可能早就名花有主了。”
“大美女?”
男人表情怪异。“你这什么语气?人家难道不美?”
谢定渊眼前不自觉浮现出一道旋转飘逸的身影,长发如瀑,肌肤如雪,五指抓握住冰凉的不锈钢管,愈发衬得眉目冷艳。移步翻身,昂首挑肩,扬眉勾唇,每个动作都像带着一把小钩子,眼神所及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这算美吗?谢定渊摇头:“不端庄。”
“哈?”
侍者惊了,“你是从清朝穿过来的吧?”
“什么意思?”
“人家啥都没露,穿得周周正正、规规矩矩,怎、怎么就不端庄?哪儿不端庄?”
谢定渊:“太小了。”
在他看来,江扶月跟钟子昂一样大,高中还没毕业,就一小孩儿。不好好学习,跳什么钢管舞?且不说在这种地方影响不好,就说那些危险的动作也不值得尝试。况且楼下还有这么一堆……如狼似虎的怪人。“太、太小?”
侍者顿时眼神微妙,“兄弟,你观察得够仔细啊?”
谢定渊:“?”
年龄还需要观察吗?好像也是需要的,比如之前那个黄毛。所以,不会玩梗的九爷就这样在对方略带戏谑的注视下,无比坦然地点了点头:“习惯了。”
实验室里每一个观察步骤,都比这难得多。侍者:“!”
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脸皮这么厚?!谢定渊再次要求:“带我去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