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嘉许则报了一个两天两晚的本地旅行团,“我还没来过帝都呢,正好到处走走看看,拍点照片带回去。”
凌轩在帝都有亲戚,闭幕式结束后,就被一辆迈巴赫接走了。所以,到了傍晚,就只剩江扶月还留守酒店,没有离开。凌轩走之前邀请过她的——“我姨妈在郊外有套别墅,这次就我一个人过去,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反正房间那么多,郊外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
“谢谢,不过我已经答应去舅舅家住了。”
“……哦。”
少年失望地离开。矿泉水早就喝完了,江扶月下楼去买,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一个女孩儿,两人在同一考场,前后桌,说过几次话。“月姐!你不回家吗?”
“要回。”
“那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天都快黑了。”
江扶月微微一笑:“等人。”
“哦,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两人错身而过,女孩儿兴奋地比了个耶,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猜我看见谁了?】【谁啊?】【月姐!啊啊啊——她跟我说再见了,还对我笑,嘤嘤嘤,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有礼貌,还这么聪明高智商的女孩子呢?】……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江扶月正在房间处理集团这段时间堆积下来的文件。突然,一条微信提示音响起。她点开,只有两个字——【下来。】十分钟后。江扶月走出酒店,突然,脚下一顿。马路对面,男人斜靠在车旁,闭幕式上笔挺的西装此时已经换成了灰色风衣,拉链敞开,领口稍立。乍一看,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丝潇洒。江扶月挑眉。男人见到她后,下意识站直,双手有些紧张地插进风衣口袋里。江扶月走过去,“等很久了?”
谢定渊摇头:“不算久。”
说话的同时,亲手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江扶月躬身坐进去。谢定渊则绕到另一边,坐好,发动引擎:“先去吃饭。”
半小时后,黑色路虎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江扶月刚下车,一股霸道的香味钻进鼻孔,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谢定渊停好车,两人进去。服务员直接领他们去包间。点菜的时候,谢定渊已经轻车熟路。江扶月在旁边看了几眼,基本都是她爱吃的。“怎么了?”
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谢定渊侧头看她,恰好将女孩儿打量的目光抓个正着。“没事。”
江扶月摇头。锅,是鸳鸯锅,上得很快。菜也陆陆续续送进来。接下来江扶月只需要吃,烫和夹都省了,因为……有人代劳。谢定渊:“这个是五秒,这个是十五秒,还有这个……”他都记得。“我自己来,你也吃吧。”
“嗯,我在吃。”
然而事实是,谢定渊吃一口,就要给她夹一堆。江扶月:“……”这人是不是太殷勤了?谢定渊却感觉良好,因为书上说,体贴周到的男人更容易加分。所以,他现在加多少分了?到及格线没有?吃完,谢定渊到外面结账,江扶月在包间多留了会儿,上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冷不丁撞见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他应该是喝醉了,双腮酡红,两眼迷瞪,走路歪歪斜斜。看到江扶月,男人一愣,停止了扯拽领口的动作。“不好意思,你走错了。”
男人略显茫然地扫过四周,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抱歉。”
“嗯。”
江扶月没动,她在等对方离开。突然:“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江扶月语气冷淡:“抱歉,我没见过你。”
“不对,我肯定见过你!”
男人作势上前。“站住——”他停下来,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
女孩儿不加掩饰的冷漠与防备,男人看得一清二楚。钟云益低声一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你,”他顿了一下,“知道我是谁吗?”
同样的台词,不久前江扶月还在方柳柳口中听过。她问,“你是人民币吗?”
“什么?”
“人人都要知道你是谁。”
钟云益有点懵,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久居上位的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当面讽刺过。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新奇。“我不是人民币,”他摇头,接着话锋一转,“但我有人民币。”
“请你出去。”
男人充耳不闻,突然上前:“你是哪个大学的,我——”下一秒,闷哼乍起。钟云益身体前倾,双手捂住腹部,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正收回腿的女孩儿。“你、踹我?”
他震惊了。“再不滚出去,我不仅踹你,还能摔你,信不信?”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你他妈——”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眼前天旋地转。等钟云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倒在地上,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后背传来一阵闷疼。江扶月退开两步,拿上包和大衣,转身出门。那淡定的背影,从容的脚步,好像前一秒摔人的不是她。“你站住——”钟云益追上去。却在走廊上碰到结完账回来的谢定渊。姐夫和小舅子当场打了照面,双双一愣。“小九?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谢定渊从来不吃火锅啊?谢定渊先喊了声姐夫,接着问:“你为什么会从我们包间里出来?”
我们?钟云益这时才发现那个女孩儿已经站到谢定渊身边,正和他一起望着自己,目露审视。大脑登时一个激灵,钟云益突然不胜酒力地按在太阳穴上,脚步也跟着一跄。“不好意思,我……可能……嗝!喝得有点多,所以走错包间,闹出了误会。”
绝口不提他挨了江扶月一踹一摔。谢定渊皱眉:“我给大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嗯。”
钟云益靠在墙上,恍惚地点了点头,“也好,不然我还真找不到借口开溜。”
谢定渊转身打电话去了。钟云益看向女孩儿:“刚才抱歉,我脑子不太清醒,认错人了。”
“嗯。”
不咸不淡。也不知道信了没有。男人眼里划过一丝兴味,转瞬即逝。谢定渊很快打完电话。钟云益好像清醒了点,站直,无比坦荡地朝江扶月望去:“阿渊,这位是?”
“……我朋友。”
说完低头,停在江扶月耳边,小声介绍:“这是我姐夫,也是钟子昂的父亲。”
江扶月挑眉,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半醉半装的男人。面部轮廓确实和钟子昂有那么几分相似。而且完全看不出年龄,晃眼一看,还以为三十出头,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不过据她所知,钟子昂和他爸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谢定渊:“大姐应该很快赶到,那我们先走了。”
“好。”
两人转身离开。钟云益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双眸微眯。朋友?阿渊什么时候也有女性朋友了?呵,有意思!谢云藻是在二十分钟后到的。一下车,就看见男人站在火锅店门口抽烟,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衣领口扯得乱七八糟。指尖一点猩红迎着夜风忽明忽暗,整个人靠在柱子上,长腿劲腰,平添邪魅。谢云藻走过去,停在他面前:“醉还是没醉?”
“没有。”
“那喊我来干什么?”
钟云益长臂一伸,揽住妻子肩头:“这不是小九打的电话吗?你也没拒绝啊。”
谢云藻推他:“一身酒气,臭死了。”
“嗯,还好我老婆够香。”
女人嘴角一抽:“你怎么碰上小九了?”
“我也正奇怪,怎么就碰上他……”“听你这口气,是不想碰到他?”
钟云益抵在女人肩窝,轻笑出声:“我哪敢?只是……火锅店,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云藻皱眉,“小九不吃火锅……”“是啊,不吃火锅,不交女朋友,今天倒是两样都占全了……”“什么意思?你站好!别乱蹭,烦不烦?”
谢云藻把他推开。“嘶,”钟云益倒抽一口凉气,“别碰我肚子啊,疼着呢!”
“怎么?被人打了?”
“嘿,还真是……”谢云藻最烦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没空跟你开玩笑,刚才你说小九怎么了?什么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