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德的说法是事实。这恰恰也是对方当初找上他合作时所拿出的最大诚意!
所以皮鲁斯博士一直天真的以为,自己才是合作裏占据主导权的那一个。或许,他一开始答应和金万德合作,确实还存在利益的算计与防备,但因为对方这份慷慨共享权利的‘坦诚’,再加上几十年长久合作建立起来的牢固同盟关系,或多或少的,也让他习惯甚至投入信任,隐隐地,竟以为自己和金万德这样的牢固合作关系已经能称得上友谊。
然而现在,他盯着对方嘴角嘲讽的笑容和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模样的军人们,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一条真正吞下诱饵的鱼,被迷惑了视听,被麻痹了警觉,成为了对方的棋子,被耍得团团转!
这几天他一直在疯狂筛查自己整个芯片的研究、生产及置入的所有步骤,确实并没有能在其中任何环节发现差错或出入。尤其这些芯片后续的生产过程虽然交由雷昂财团的生物实验室生产,却全权是都是由廿七、廿一及其亲自带领的克隆人兵团负责监督完成并置入人体的,而作为克隆人被他置入了脑内控制芯片的廿七和廿一,绝对不会违背他的指令。
因为实在找不到任何中途置换的可能,皮鲁斯博士已经回溯到起点开始推断:
——当初提出基努人士兵活体细胞与向导素存在一定的相似性的这个观点,其实是由金万德提出的。他用战场上哨兵们遇到的实例提出了假设,引导皮鲁斯博士对此产生兴趣,并‘慎重’的将整个研究设想‘拜托’给了他。恰好那时向导素研究遇到瓶颈,对高级哨兵的治疗显现出了缺陷与不足,再加上金万德那个时候娶了克裏斯蒂娜·雷昂,说服莫裏斯负责的雷昂财团生物实验室提供帮助,隐约暗示他们有充足的资金开展合作……
如果这样的研究从一开始就是阴谋,他确信在自己负责的这部分绝对不会存在问题,那就只能是——莫裏斯和金万德合伙欺骗了他!?
没想到这个推断竟真的在今日的现场得到了证实。
“你们……”皮鲁斯博士艰难的开口,嗓音干涩:“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控制军官或士兵们夺取政治权利?不,金万德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事实上,他早已实际掌握了联邦最强大与最为先进的深蓝舰队,作为军部联席会长的他,即使后面因为儿子金柯中将的事引咎退位,但在掌控军队的实权上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完全不必要用这种可怕的方式去制造军官傀儡们听命于自己。
尤其是在如今联邦陷入绝境般的困顿局面下,他只要愿意带着深蓝舰队横扫一切入侵者,就像他当年带着军队剿灭所有基努人士兵那样,一样可以获得极高的威望与权利。在挽救人类于颓危之后,他又何尝到达不了权利的巅峰?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雷昂财团站在他身后么?他又为什么要在这种人类危难的时刻,以如此暴虐反叛般的模式,开启无差别攻击?甚至不管不顾联邦的处境与人类的存亡?
“联邦的处境?人类的存亡?”金万德听着皮鲁斯博士义正言辞的质问仿佛像是在听什么世纪笑话,他的口气嘲讽又无辜:“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皮鲁斯博士瞳孔微缩,一瞬间竟觉得面前这张合作了几十年的脸无比陌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金万德笑了笑,却不欲多做解释,只留给皮鲁斯一句结束语就关闭了通讯视频:“我谨代表我深爱的女王,感谢你为她的苏醒所提供的一切助力,再见了,我的‘朋友’。”
这最后一句,金万德说得颇为真诚。因为如果不是皮鲁斯博士的潜心研究,实际论证了基努人士兵活体与向导素之间的相似点,达成了向导精神力及腺体信息素与基努人士兵‘种子’之间的顺利转换,他也不会知道还可以用人类向导去‘投餵’并治疗女王精神力的这个好方法。
当初,基努人女王被重创后陷入昏迷,她的精神力逐渐溢散在所有她所生产的基努人士兵的细胞活体上,即使在最快的速度下把所有基努人士兵杀了,把‘种子’回收给女王,也依旧无法挽回女王逐渐衰败下去的状况……直到‘金万德’意外发现基努人士兵活体细胞与向导素存在一定的相似性。
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莫裏斯’商量后,两位基努人贵族便开始在雷昂财团新建的各类实验室裏不断进行暗地研究,但它们俩显然都不是个中好手,于是,就把主意动到了向导素的发明者皮鲁斯博士身上。彼时,因为提供实验室等条件给皮鲁斯博士进行克隆人研究的缘故,皮鲁斯博士与‘莫裏斯’存在着良好互信的合作关系;而金万德则因为和皮鲁斯博士一起对基努人士兵执行赶尽杀绝的行动,在目的和利益上又与对方趋同。
所以这个大胆的设想,最终便顺利交由皮鲁斯博士来帮他们论证完成。
至于皮鲁斯博士以为的活体细胞的置换?不,根本不存在置换。基努人士兵的活体基因本就是女王洒下的‘种子’,他们是否死亡或变化,只取决于女王的意志。皮鲁斯博士,只是不明白基努人种族拥有这种特殊生存属性而已。
通讯挂断之后,任凭皮鲁斯博士再如何拨打,都不再被允许接通,金万德收回了自己给出的共享权限,下令深蓝舰队对首度星实施最大火力的狂轰滥炸。在来不及开启防御罩的情况下,首都星上所有军事政府设施几乎全部被毁灭殆尽,死亡的民众更是不计其数。
窗外炮火的轰鸣声振聋发聩,地面的震动更是不曾停歇,惨烈的哀嚎呼救和逃亡的惊惶脚步从被震碎崩裂的碎窗户外传入,四周的墻体因遭受到流弹炮火的袭击而不断掉落墻皮瓦块、摇摇欲坠。
皮鲁斯博士气怒地摔了自己的通讯器,在纷乱掉落的沙尘中茫然呆立,心裏仍为自己听到的那最后一句震惊不已。
女王?难道是基努人女王的那个女王?
金万德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说自己给基努人女王的苏醒提供了助力?可他提供了什么助力?
这个时候,皮鲁斯博士突然想起了那个晚上,迪恩·温斯顿斥责过他的话。他质问他为什么笃定这些基努人活体基因会与基努人女王无关,他怒斥他为什么就那么笃定这些基努人细胞不存在寄生的可能,他更在警告之余愤怒的告诉他:莫裏斯·亨特不是人类!
皮鲁斯博士那时候不信,可现在面对着金万德的那句话,他却像是突然醍醐灌顶一般,领悟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金万德也不是人类!
他立即想起了自己一开始就提出基努人可以寄生时那些假设,再细想,他几乎能够清晰构建出在这些假设在被论证研究途中金万德不着痕迹地各种转移并干扰他思路的举措,那时候的他并没有任何发觉。但现在回过头仔细寻迹,就发现自己当时简直被蒙蔽地彻彻底底。
皮鲁斯博士一时失力般瘫坐在地,当认识到自己竟成为了外星人毁灭人类的帮凶,所有在学术上的自大与傲慢在这一刻仿佛和四周围震动皲裂的墻体一般碎裂坍塌。
毫无焦距的视线茫然地投往窗外,面前地狱般的景象在脑海裏凝聚出一个绝望的未来:
人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