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祖地,稷山。
坐在轮椅上的秦岁安轻抚着手腕上的伤疤,坐在崖边眺望着久违的夕阳。
能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出来,她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自己快要失去利用价值了,代表着陆筠竹的计划快要完成了。
至于完成需要多久……
秦岁安不知道。
但是这么庞大的计划,至少也得数年时光吧?
对修士来讲,这点时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讲,这个时间足够漫长。
就算自己表现的再平静,但是身处那样的环境中也是一种煎熬。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意气风发啊。
但是因为天地截身仙体,一切都变了。
她渡劫失败,差点死在天劫之下。
以秦族的底蕴,也没法改变她和过去身负天地截身仙体修士一样的命运。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自己成功活过二十岁。
可惜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如今仅剩的价值便是定期给陆筠竹一些精血。
秦岁安对这件事没什么怨言,毕竟命是陆筠竹救的,而且陆筠竹有办法让她重新踏上仙途。
她信陆筠竹。
因为陆筠竹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救下她,并且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死在了天劫下。
就凭这个本事,她信。
所以在此基础上,付出代价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自己和陆筠竹的关系也算走进了不少,了解到了不少她的内心想法。
不过这些内心想法虽然各不相同,但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一个名字:陆今安。
所以,秦岁安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陆筠竹的‘命’就是陆今安。
但她想不通的一点是,陆筠竹怎么比陆今安的爹娘还要在意他,明明陆筠竹只是一个养女罢了……
正常来讲,不应该是敌视么?
她见过太多这种事了。
想着,秦岁安轻声开口:“我还是不理解你对他这么好的原因。”
一袭红衣轻飘的陆筠竹微眯双眸,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很香。”
“香?”秦岁安皱眉,声音带着几分无语:“你是妖吗?”
陆筠竹勾起耳畔的红色发丝:“我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说,当你觉得某个异性格外香的时候,不是因为他真的香,而是因为你的身体选择了他,所以觉得他香。”
“这种话本小说也信?”秦岁安翻了一个白眼:“再说,你接触过多少男人?”
“只有今安。”陆筠竹笑吟吟的说着:“当然,小说中的话未必能信,但是……你不懂那种感觉。”
“疯子!”秦岁安扯了扯嘴角,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产生男女之情,哪里像是个正常人?
秦岁安没有继续问下去,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恐怕在这个女人的心中,除了陆今安以外,其余的都只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脑海中刚掠过这个念头,秦岁安就见陆筠竹笑容一敛,她直接就问:“陆今安怎么了?”
她知道陆筠竹的喜怒哀乐都和陆今安有关。
陆筠竹没有理会,只是转身看去。
洞门打开,漆黑的妖气席卷而出,仿若黑风一样,吹起陆筠竹的衣摆,也吹起了她的一头青丝。
啪嗒!
陆筠竹抬手按在秦岁安的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妖气中亮起的一双红色眼眸。
秦岁安还是第一次见陆筠竹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眸,像是在看仇敌一样。
除了陆今安,还有谁能让她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就算是祝南枝那些和陆今安在一起的女人们,都没让陆筠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而且……
秦岁安回头看着款步走出的黑衣红眸女人,表情疑惑。
自己一直待着的地方,还住着这么一尊强大的妖圣?
不过看起来只是一具神魂?
妖兽以体魄见长,其次妖气,最后才是神魂。
什么妖圣能单凭神魂就展露出这么强横的压迫感?
秦岁安看向陆筠竹,嘴唇蠕动,可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出口,陆筠竹手腕一甩,就将坐在轮椅上的她甩回了洞府之中。
砰!
山门紧闭。
重新回到黑暗中的秦岁安微微握紧双手,轻叹一声。
即便自己当了陆筠竹这么多年的‘树洞’,依旧连朋友都算不上啊。
靠在轮椅椅背上的秦岁安仰起头,思绪还未来得及发散,表情便是一怔,继而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
穹顶山壁上的凤凰壁画……消失了?
······
“别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崖上,凰凝裳走到陆筠竹的身侧,慵倦的抬起双臂伸了一个懒腰,笑吟吟地说道:“在某些方面,今安比你还要成熟啊。”
她看了陆筠竹一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比如说他知道自己是棋子……嗯,也不能这么说,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确实会这么认为。
但即便如此,他也懂得要忍,毕竟没有实力去改变现状。”
凰凝裳单手叉腰,腰肢轻拧间,眺望向南大界所在的方向:“不像你,明明现在奈何不了我,却直接露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脸,生怕我看不见似的。”
“三百一十四年……”陆筠竹转过身,面无表情:“挺能熬得住啊。”
凰凝裳轻飘飘的说道:“值得。”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和你说了无数次我没偷他什么,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就算看不清我,也能看到倾月的一些事吧?”
“今安的剑道天赋去哪了?”陆筠竹一如既往的问道:“你女儿的时间天赋又去哪了?”
凰凝裳的回答也一如既往:“今安的剑道天赋只是相比极少部分剑修差了些,即便如此,将来也堪堪可以触碰到剑道第五境的‘天剑意境’。
何况,他的天赋那么强,有些许缺点不是很正常么?”
她歪头看着陆筠竹挑不出一点儿瑕疵的侧脸:“你也不够完美,所以才决定剑走偏锋,不是吗?”
陆筠竹冷笑一声:“我在说他,你转移什么话题?”
凰凝裳玩味的看着陆筠竹,她特别喜欢看陆筠竹此时的表情,百看不厌。
毕竟能让陆筠竹这种自视甚高的女人破防的事,只此一件。
于是她慢悠悠的继续说道:“血缘能说明一切。
连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看不破,你还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