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就不用进去了。”
听着近在咫尺陆今安的声音,陆筠竹的脑海中回荡着的却只有‘姐姐’两字。
时隔十一年十一个月又十一天两个时辰后,再次听到从陆今安嘴中叫出的“姐姐”,陆筠竹面具下的双眸显得无比失神。
一身黑色剑装下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屈起,呼吸似也急促了几分。
而紧接着,她的脑海中便被‘他认出我了’的这个念头所占据,失神的眼眸中便浮现出了欢喜。
今安离家出走的时候只有九岁,如今十一年过去,各自都有了不小的变化,尤其自己还进行了一番伪装。
他没见过的面具、他没听过的声音、悬日山神使的身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认出了自己这个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到九岁的姐姐。
真的是……太令人开心了。
面具下,陆筠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容,仿佛忘记了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被陆今安单手压在地面。
她闭上了双眸,也不知道在回忆什么的一句话也不说。
见她不发一言,陆今安也没有着急的开口,他此刻的心情也有些难以言述。
虽然是因为自己的一声“姐姐”才让陆筠竹失去分寸的被自己压在地面,但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
从来只有她把自己压在身下,自己何曾占据过上风?
曾几何时,她一边给自己甜头、一边又严厉的教育自己,个中回忆难以言述,但在她这两种恰到好处做法的拉扯下,当初的自己对她是又爱又惧,其中惧大过爱。
离家十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自己在回忆起她的时候依旧会不由自主的打寒颤,这种畏惧虽不是源自血脉,但也和她的‘言传身教’脱不了关系。
但是随着修为实力的增长、随着对她的了解加深,那层阴影逐渐散去,而此刻,陆今安更是感觉心底那根源自姐姐的‘枷锁’彻底崩碎。
自己这个养姐,说到底是个女人、是个喜欢自己但是和南枝、师姐一样在感情上带着扭曲的女人。
只是她要比南枝、师姐她们更扭曲罢了。
果然,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并且把‘恐惧’压在身下!
陆今安抬起按在陆筠竹胸口处的右手,朝着她脸上的面具伸去。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的一刻,陆筠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睁开眼睛陆筠竹直视着陆今安的双眼,双眸已然恢复了平静,恢复原本声音的她缓缓开口:“今安,你觉得你已经赢了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陆筠竹手心发力,体内道宫中罡力流转的同时,天穹之上,南斗星系的七颗星辰在白日亮起,澎湃的气机从她的体内席卷而出,仿若天地。
体内北斗星系道宫,外引南斗星系道宫,这便是陆筠竹的炼体之法。
居高临下的陆今安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被从陆筠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压制到一种难以呼吸的极限。
两方道宫,内外循环,生生不息。
陆今安眼底难掩惊异和凝重,将紫微斗数的星辰之力汇于一身,连龙族都做不到吧?
但陆筠竹现在却做到了,而且她的身体似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压力。
看着她面具上蝴蝶花纹亮起的光芒,陆今安毫不退让的以罡力展开烙印在体魄之内的规则领域。
来自陆筠竹的威压顿时减轻许多。
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窍门,但是又没法立即悟透。
而此刻,陆筠竹的眼神沉了几分:“今安,你以为……”
“姐姐。”陆今安慢悠悠的开口,陆筠竹心尖一颤,周身的威压似又散去了几分。
陆今安嘿笑一声,继续开口:“姐姐,这么多年没见,不让我看一看你长的有多漂亮吗?”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重新触碰到陆筠竹脸上的面具边缘。
陆筠竹咬了咬牙:“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敢用这种语气叫我了?”
“姐姐难道不喜欢听吗?”陆今安不疾不徐的反问:“还是说,姐姐觉得我是在用一种很无耻的方法找出你的破绽?”
不等陆筠竹开口,他继续说道:“不择手段,这可是当初姐姐你教给我的处世之道啊,现在用出来,姐姐你应该感到开心和欣慰才对,不是吗?”
陆筠竹直勾勾的盯着陆今安不说话,她有心想要反驳,但是从他嘴里念出的“姐姐”,却是让自己的身体先一步地示弱起来。
这么多年没听他叫自己“姐姐”,怎么感觉‘杀伤力’比以前更大了呢?
看着沉默不言的陆筠竹,陆今安轻笑一声,当初自己离家出走虽然是因为害怕,但现在他发现这么做也有一个好处。
就像‘能打败白月光的只有死去的白月光’这句话一样,虽然以前她一直通过某种方法监视自己,但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自己于她来讲终究是存在于记忆之中。
所以,现在的她招架不住自己喊她“姐姐”。
而既然有这么好的方法能用,又何必费力的拼实力?
尤其,让她认真起来的话,自己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动一动也行啊。”
陆今安继续挑衅着,在陆筠竹逐渐有些恼羞成怒的眼神中,他忽的站了起来,朝着她伸出右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温柔下来:“姐姐,好久不见。”
陆筠竹面具下的表情一怔,但眼神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温柔下来,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搭上陆今安的手心,感觉心脏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弟弟还是想自己的……
而且,他长开以后,真的比小时候更俊了,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仿佛一只小鹿闯进自己的心房,撞来撞去。
随着陆今安手腕的用力,陆筠竹便也缓缓起身,微微垂眸的她眼神很亮,喜不胜收。
陆今安脸上笑容更甚,难怪小时候陆筠竹一直用‘萝卜和大棒’拉扯教育,这种方法真的管用啊。
即便陆筠竹心底门清,也逃不开她亲手教会自己的拉扯手段。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也很明显:她对自己这个弟弟的喜欢,比自己喜欢她要更多。
“姐……”
陆今安缓缓开口,但是话音未落,陆筠竹忽的抬头,手腕用力间,腰身一拧之后,直接便给了陆今安一个过肩摔。
这次,轮到陆筠竹单膝跪地,但是她没有跪在地面上,而是跪在陆今安的后背上。
拧过他的一条胳膊之后,陆筠竹微微俯身:“刚才把我戏弄的很开心,是不是?
以为长大了,就能不听我的话、就能反抗我了,嗯?”
陆今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太多的反抗,因为能清楚的感受到陆筠竹没有用出多大的力气。
与其说是教训,倒不如说像是调情。
因为……他能轻易挣脱陆筠竹对自己的反手钳制。
再次和陆筠竹面对面,陆今安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抢先一个瞬移至宝藏的入口处,一边防备着她一边笑吟吟的开口道:“姐姐,现在的我可不是当初任你拿捏的的小屁孩了啊。”
说话间,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元黎顷刻间化作一条百丈尸龙,腾云驾雾间直接将退至大军后方、试图逃走的李玄祯一口吞下。
陆筠竹安静的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我虽然的确不是神使,但是悬日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