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易殿内,老者垂钓。
走遍长青仙族、知晓皇朝内部情况之后的郑东流在决定退位之后,便准备常驻两界关。
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一朝登仙的陆今安直接以一己之力让人、妖两族的战力失衡,硬生生的将前线推进至中方域的边界……
这下好了,去两界关待着没有意义了。
于是郑东流思考了半天之后,还是决定回来准备陆今安继承宗主之位的相关典礼仪式。
结果回来没多久,老人家郁闷的差点儿吐血。
他知道得胜归来享受享受也是正常,但是今安那孩子怎么就能待在云梦崖不理窗外事呢?
虽然他自我安慰可能有什么原因,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的舆论声越来越大,而来见他这个宗主的人也越来越多……
再加上派人过去又被陆今安直接驱赶出云梦崖……
于是郑东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闭门谢客,独自垂钓,心情倒也确实好了不少。
“宗主。”
季文常悄无声息的走近:“圣子昨晚没回云梦崖。”
“甚好,还是得当师尊的去说教啊。”郑东流眉开眼笑:“虽然我怀疑有什么内幕,但是啊流言蜚语一大堆,终究不是好事。”
季文常笑了笑:“我倒觉得是您担心过头了,您既然准备卸任了,那便放心便好,今安就算再沉迷女色,也懂国破家亡什么都享受不到的道理。”
“当初灭亡的那些仙朝国君难道就不懂这个道理?”郑东流叹了一声:“那是狐狸精啊,我都想去青丘走一遭了。”
季文常没有接话,转而说道:“烛天齐希望议和。”
“哦?”郑东流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议和法?”
“百年互不用兵。”季文常说道:“也不准干预彼此的内部事务,休养生息。”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说您肯定会答应的。”
郑东流轻叹一声,战败方用战胜方的态度提出议和,偏偏人族确实也只能在口头上鄙视几句。
毕竟整体实力终究不如妖族。
再加上中方域得发展、东方界也得发展以及陆今安尚未入神隐,确实也再打不起来。
尤其,不少墙头草种族现在又开始偏向妖族了。
对他们来讲,妖族和人族保持对峙局面是最好的,因为这样才能两头吃,一旦一方占据上风,那么就会担心事后被清算的投靠向另一方……
但是……
“议和,他们这么放心给今安成长的时间?”郑东流放下鱼竿:“等到今安晋入神隐,焉有他们的活路?这不合常理。”
季文常沉吟着说道:“会不会是觉得圣子沉迷女色,荒废了修为……”
“百年,不算短。”郑东流抬了抬手:“非奸即盗。”
“那……拒绝?”
郑东流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答应吧,反正我快要退位了,到时候就算有什么阴谋……
嘿嘿,前朝的议和关本朝什么事?”
季文常怔了一下,继而会心一笑,郑东流接着起身,仰头看了眼天穹:“走吧,去见一见他。”
中方界边境。
郑东流故作严肃的看着烛天齐拟好的议和协议,随口问道:“通天仙朝的那个谁不来见证这么重要的时刻吗?”
“郑宗主,朕自然是会来的。”
声似洪钟,身穿冕服的通天圣皇李承世缓缓进入郑东流的视线之中。
作为当世能排进前五的强者,李承世自有帝王如山岳般巍峨、如烈阳般炽热的九五之尊气势。
看到这位久未见面的老相识,郑东流还真有些意外:“怎么不从长安域下来?”
“老家伙,出了个陆今安,你倒是越来越跳脱了。”
“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不能让老夫得意一下?”郑东流不置可否的说道:“这协议上再加个对上界的限制吧,不然老夫不签。”
“行。”烛天齐一口答应下来:“本座也不虚与委蛇,李承世若是敢不签,我替你宰了他。”
李承世冷哼一声,抬手以指做笔,在协议上增添了新的内容。
看着这两个对手的表情,郑东流作势正要落笔,忽的开口说道:“李承世,你们想杀我的最大原因不是因为我太强,而是因为我脱离了掌控,对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不管是烛天齐还是李承世,表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郑东流笑了笑,目光投向了烛天齐身后的青云君:“雄穹可以占据你儿子,但是某些人却占据不了老夫,以前老夫还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去了一个地方后老夫就懂了。
老夫也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碎片’,只不过不是能像妖族一样有几个阶段变化的那种碎片,而是容器的碎片,是也不是?”
李承世沉默半晌,轻叹一声:“明明是高贵的‘神’,却怜悯低贱的贱民,这就是你最大的错。”
“神?”郑东流嗤笑一声:“谁奉的神?”
“当初拯救人族的可不是那群贱民!”李承世声音淡漠:“当初我们是如何拯救人族的,现在我们还可以用当初的方式拯救人族……如果没有你的话。”
“凭你们?”郑东流冷笑一声:“掠夺源血的伪神……也配?”
“他们守护不住,怨得了谁?”李承世不置可否:“郑东流,你的存在是一个变数,你该回归你应有的正轨。”
“老夫倒是觉得该回归正轨的是你们,毕竟……”郑东流的声音带上几分玩味:“你们应该不知道,今安那孩子出身陆家。”
“嗯,别紧张,就是你想的那个陆家。”郑东流一板一眼的对着李承世说道。
“……”
李承世沉默着,郑东流继续扎心:“用民间的话来讲,你们李家才是窃国的贼,能蹦跶几日?”
“区区一个陆族……”李承世深吸一口气:“缩头乌龟罢了,有的是办法对付。”
“既然你都这么轻松了,我也不好意思不签这玩意了。”
郑东流直接在协议上按下血印:“行了,不打架的话,拜拜喽。”
看着郑东流远去的身影,烛天齐收回目光:“这样就行了?”
“嗯。”李承世收起协议:“他的血,便是最好的制约,因为他是碎片,天外的手段。
只要签下,就忤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