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红木沙发上,微微皱着眉。
“老宋,你说,咱们囡囡会接受吗?”白兰把玩着白玉串珠,常年不做家务的手指,依旧白嫩的像个三十岁的年轻人。
宋海洋推推眼镜,看着报纸,“这是她能左右的?以大局为重,我们也是为她好。”
宋海洋表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比谁都疼爱两个孩子。
宋锦心比宋辰溪大了十岁,已经娶妻生女,就算海外市场越来越小,她下半辈子也已经吃喝不愁。
可这个小女儿就很让人心疼,玩世不恭,不务正业,整天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一点没有一个继承人的样子。
前段时间和老梁吃饭,他就觉得这个男人戾气很重,吞了宋辰溪的公司是迟早的事,他不想干预太多,因为害怕对方对自己的女儿不利。
上次宋辰溪回老宅来吃饭,他就是希望想看看女儿是不是好好的,并且告诉她相亲的事情。
没成想,这个丫头和以往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别说见苏沁雅一个omega了,就是见一堆,也没问题。
“老宋,囡囡最近可不听话了,对身边那个小omega很上心不说,就连公司的事情,都认真了很多,我怕,她不会轻易接受苏家小家。”
宋海洋放下报纸,揉揉眉心,闭着嘴长长的哼了一声。
“一个omega而已,她很快就会腻的。”说罢,宋海洋起身,接过贺管家手里的盖碗,抿了一口茶汤。
“您对妈妈也是这样的态度?”来人是宋家大小姐,宋锦心。
她穿着藏蓝色细条纹改良休闲西装,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白芙蓉旗袍的法国女人。
两人一人一手牵着一个奶乎乎的团子。
“爷爷~”小女孩的声音奶奶的,融化人心。
宋海洋猛地回头,看见小湾湾的一瞬间,眼睛发光。
湾湾是宋锦心的女儿,一脸混血感。
宋海洋几步上前,把湾湾抱在怀里,脸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湾湾,回来啦。”宋锦心看着女儿,又看看宋海洋,眉眼低垂,弯弯嘴角,笑的平静。
回到风车美术,三楼的灯还亮着,夏至还在忙活。
阮糖看着窗户里,那个银白色短发,脸上爬满岁月痕迹的女人,心里有种酸楚。
说不出来那是为什么,只是,她觉得老师很孤独。
像刚刚住进宋家别墅的自己,陷入深渊,无力,无助。
“阮糖,小心!”
阮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辰溪一把护在身后。
风车美术工作室和旁边餐厅之间有一条狭小的巷子,巷子里正有什么东西慢慢靠近。
两人同时屏气息声,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宋辰溪伸出手臂,让阮糖站在自己的背后。
她的心跳加速,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也害怕。
“呜呜呜呜呜”
一条通体黑色的狼狗出现在二人视线里。
阮糖吓得小脸煞白,瑟瑟发抖,紧紧依靠在宋辰溪的身后,手指屈起,捏住宋辰溪衣服的一个小边。
宋辰溪感觉到了小家伙的异样,“嘘”了一声,哄小孩子似的说道:“阮糖,别怕,我会保护你。”
阮糖的身体崩的很紧,双腿有些颤抖。
“呜呜呜”狼狗渐渐靠近,张开的嘴里獠牙尖锐,一双凶狠的眼睛里泛着寒光。
活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孤狼,想要把面前的猎物统统撕碎,拆吞入腹。
它浑身肌肉绷紧,嘴里不停发出骇人的声音。
“哎呀——”宋辰溪踩到了一个小石头,右脚一崴,跌坐在地上。
阮糖立刻从后面小跑上前,害怕地扶起宋辰溪,“姐姐,没……没是吧?”
宋辰溪摇摇头,“有点疼。”
狼狗像是收到了刺激,向两人冲过去。
阮糖漂亮的眼睛突然睁大,右脚滑开,单薄的身体挡在了宋辰溪面前。
“你,别……别过来!”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颤音,有那么一瞬,宋辰溪听出了话语里微弱的倔强。
明明自己怕的不行,却极力护着宋辰溪。
这时候的阮糖,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她像春回大地,像日月星辰,像一切美好的事物,有坚定而温柔的力量。
“姐姐,别怕。”她一次一句说的艰难,脸上有一丝丝的愤怒。
狼狗哪里会害怕阮糖这样的小身板,蹬蹬双腿就要冲过去。
阮糖哆嗦了一下,心里后悔。
这条狼狗,像极了曾经的主人。
阮糖躲在餐桌后面的落地窗前,主人砸了桌上的碗筷,推开椅子,向阮糖靠近,歪着嘴笑的淫邪:“跑啊,你倒是跑啊,我看你还能钻进地里,破窗而出不成?给我滚过来!”
她被揪着头发,拖拽进地下室,鞭子落在背上时,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痛得不能自已。
泪水,口水,血水,流干了,像是要死了一样,不能呼吸。
“虎子!”突然,三楼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那个孤独的女人冲狼狗吼叫一声,“走开!”
狼狗并没有因为她的声音而有所退却,反而对着她狂吠。
夏至没有退让,随手拿来一个手电筒,将光线调置最亮,对准狼狗的眼睛。
果然,狼狗视线一阵空白,吓得“呜呜”两声,退回了巷子。
阮糖得救了一般瘫坐在宋辰溪身边,大口喘气。
宋辰溪看着她,心里眼里,全是她。
两人对视,笑出了声。
夏至跑下楼,解锁,将工作室的门打开,将两人请进去。
阮糖吓出了一声汗,体恤湿哒哒的,冷气的突然灌入,体恤面就像冰块一样凉,贴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她猛地打了个颤。
“阮糖,冷吗?”宋辰溪关心的看着她,同时伸手将捏住她的体恤,掀开一个角,不让冰冷的面贴在她的皮肤上。
“我……我,还好的,姐姐呢?”小家伙转过脸来,关切的眼神挡都挡不住。
宋辰溪摇摇头,“我没事,”说罢,她顺势揉了揉阮糖的刘海,调皮的故意弄乱,“别总是担心我,你自己呢,吓坏了吧?”
阮糖的眼睛很亮,用力眨了两下,“我也……也没事。”
“阮糖,”宋辰溪叫她,然后摸摸她的眼尾,那里是潮湿的,“阮糖。”
第一次听这个名字的时候,宋辰溪就觉得很好听。
像是,软软的糖。
和名字的主人一样,让人联想到甜甜的爱情。
宋辰溪每每说出这两个字,都忍不住再多叫一遍。
“嗯?”阮糖歪歪脑袋,乖巧的像只小动物。
宋辰溪收回手,弯弯嘴角,“刚刚,你很勇敢。”
“啊?”阮糖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所以,她甚至已经忘了,为一个人奋不顾身就被称作“勇敢”。
原来,这个词是这个意思。
“谢谢你,保护我。”宋辰溪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深。
阮糖的眼神闪躲,两只小手胡乱的挠着,被挠的地方有指甲盖留下的浅白色痕迹。
“我……我……这……你……”
她支支吾吾,说出的话难以成句。
双手微微颤抖。
宋辰溪看着她,心里有些开心,可更多的是心疼。
“来,喝点凉茶吧。”夏至端着原木色托盘,把披在身上的披肩褪去,暖光下,她笑的温柔,似乎褶子也就没那么多了。
两人接过茶杯,浅黄色的茶汤里飘着两朵半开的茉莉花,随着茶汤的晃动,花朵浮浮沉沉。
“嗯,很香。”宋辰溪抿了一口,对夏至微微颔首,就转头看阮糖。
阮糖看了一眼宋辰溪,就低头尝了一口。
她第一次喝这种花茶,觉得很特别。
清澈的口感里,有着微微的苦涩。
“很……很好喝。”她说。
“你喜欢就好。”夏至说完,弯弯眼角,转身将茶盘放在长桌上,“你们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宋辰溪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
“不不不,不是……不是你的错!”阮糖说完,脸上微微泛红,湿了的刘海粘在额头上,被迫露出的额头上白的反光。
“对了,老师也还没回去,要跟我的车吗?”宋辰溪礼貌的问道。
夏至摇摇头,一脸的淡然,“不用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办公、住宿,都在这儿。”
原来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
夏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差十分钟就十二点了。
她扬了扬嘴角,“时间不早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在我这儿对付一宿?”
见面前两个孩子没有反应,夏至补充道:“我这边还有一个客房,我拿一床夏凉被给你们。”
为了让阮糖适应课程进度,夏至给她安排的课程是周一、周三各一节,周末一天一节课。
今天周六,明天早上还有一节,既然这样,本来奔去,阮糖可能也会累的。
她无意间瞥了一眼身旁,阮糖下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不,她已经累了。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阮糖猛地停下,小心的看了一眼alpha,她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双眼睛蒙上了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
“困了?”宋辰溪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
阮糖不确定自己应该回答什么,点了一下头,随后立刻又摇了两下。
不想给别人增添麻烦,宋辰溪心想,待会儿她开车慢一点,让阮糖在路上眯一会儿。
可夏至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
“这里过了九点,外面就没人了,我常常要把音乐声音调到最大,不然真的还有些冷清。”
她说完,有些抱歉地看着两人。
“我有洁癖,即便没有人住,客房也会定期打扫。”
看得出来,夏至很希望宋辰溪和阮糖能够留下。
夏至是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温柔的女人,性格温和,说话声音也很悦耳。
她现在是阮糖的老师了,阮糖应该更有发言权。
宋辰溪转头看向阮糖,征求她的意见。
碰巧,阮糖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她,心有灵犀似的。
看得出来,小家伙已经很累了,眼里的红血丝很严重。
天气热,加上刚刚受了惊吓,阮糖身上出了很多汗,不及时洗个热水澡的话,很有可能感冒。
宋辰溪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在问阮糖可不可以。
阮糖细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随着小幅度的肢体动作而轻晃,嘴巴微微张了张,用唇语问:“可……可以吗?”
宋辰溪摸摸她的发顶,对她的想法了然于胸。
她回头看向夏至,礼貌谦和地说了声:“谢谢夏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说了一句“不麻烦”后,夏至就小跑去三楼,给两人将客房整理出来。
房间不大,有一扇挺大的窗户,一层简单的白纱被风吹起,温热的暑气和花草香钻了进来。窗户下方是一个原木色平台,大约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宽,可以供人手扶,或者放水杯。
窗户边有一张原木色小书桌,桌上放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和一些可爱的小摆件。
一张并不是很大的双人床至于房间的正中间,一个小小的圆形床头柜边,是一个双开门的米白色衣柜。
衣柜旁边是一个磨砂玻璃拉门,里面是独立卫生间。
整个房间看起来很简单,却很温馨。
宋辰溪站在外面环视一圈,侧目看向阮糖。
小家伙的眼里有星光闪烁,她很喜欢这个房间。
“进去看看?”宋辰溪说完,轻轻拍了一下阮糖的肩膀。
小家伙应了一声就跟在宋辰溪身后。
宋辰溪放下包包,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
“这椅子真舒服。”她说。
阮糖在对面的床边坐下,看看书桌,再看看椅子,小小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来试试?”宋辰溪说完就起身,向阮糖伸出手。
小家伙眨了两下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抬手。
指尖触碰到宋辰溪的掌心,她的手腕敏感地轻颤了一下。
宋辰溪笑笑,温柔的牵住她,让她坐在转椅上。
阮糖刚坐好,宋辰溪就一个用力,把椅子转动了。
阮糖吓了一跳,双手用力捏紧椅子的扶手,不可思议地看着alpha,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在说:“好神奇,从来没有坐过会转的椅子。”
“好玩吗?”宋辰溪转着椅子,手臂上薄薄的肌肉有漂亮的线条,是那种专属于健身女孩的好看形状。
阮糖看的脸红,慌忙别开,“好……好玩。”
“是吗?”宋辰溪说完,咬着下嘴唇,坏笑一下,“那我要加速咯。”
说完这句话,阮糖的脸更红了。
她把头埋的很低,双手紧紧抓住身侧的扶手,双腿并拢紧张的不行。
椅子快速的站起来,阮糖觉得有些头晕。
宋辰溪一边笑出声,一边说:“如果不舒服,你就告诉我,我会立刻停下。”
阮糖咬着嘴唇,嘴角微微颤抖。
她想起曾经的无数个日夜,她不舒服,觉得身体要坏掉了,哭着喊着乞求alpha停下,那个alpha跟聋了似的,压根不会考虑她的感受,她越是求饶,那人便越变本加厉。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alpha邪笑着凑到她耳边,一只手不断转动手腕的同时,另一只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耳朵咬出血,“那你倒是别咬我这么紧啊?”
阮糖用力摇头,不愿记起那些痛苦的,羞耻的过往。
她一咬牙,想再试一次。
“我……我不舒服,我不要了,求你……求求你,停下!”
就在阮糖说“不舒服”三个字的时候,宋辰溪已经听到了。
她立刻把力气给到手腕,把椅子在面前停下。
然后,宋辰溪蹲在阮糖面前,微微蹙着眉,“阮糖,抱歉啊,是不是我刚刚太用力了?”刚说完,阮糖就突然张开双手,一把搂住了宋辰溪的脖子。
她的脑袋埋在宋辰溪的肩窝,眼角湿润,身体轻轻颤抖。
这时,夏至端着水果盘出现在门外,她看见这一幕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一步退了出去,将水果盘放在门边的斗柜上,悄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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