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多是给袁秉裕说些他乞讨时候的所见所闻。
走南闯北要饭的老乞丐,在袁秉裕眼里就是超级见多识广了。
后来褚劲夫便由着这个老乞丐陪袁秉裕东拉西扯了。
老乞丐走的时候,袁秉裕甚至还哭了一鼻子。
老乞丐便告诉袁秉裕,馋烧鸡了,他就会回来的。
身上穿着褚劲夫衣服改成的乞丐服,老乞丐瞪了褚劲夫一眼,告诉他,以后未经人允许,不可随意丢掉他人的东西。
随后又加了一句,挺大的个子,怎么这点心数都没有。
褚劲夫看着自己的衣服被老乞丐改的尽是补丁,转过头去,翻了翻眼睛。
老乞丐果然说话算数,不出俩月,他便又上门吃鸡来了。
巧得很的是,柳飘飘来看袁秉裕的时候,从未碰到过老乞丐在这里。
褚劲夫不知道袁秉裕有没有将老乞丐的事告诉过柳飘飘,反正他是从未说过。
他的职责是保护袁秉裕的安危,只要袁秉裕无恙,他与柳飘飘也没什么好说的。
袁秉裕抱的衣服,就是老乞丐后来留下来的,大都是褚劲夫的衣服,被他裁剪一番,修剪合身之后,把多余的布料缝补在屁股与膝盖之处,长衫也改做短衫,然后选几处地方也打上补丁。
老乞丐再将头伸向井口,眼见水桶竟然漂浮在水面上,桶内并无多少井水,便咬着牙又把麻绳拎了起来。
左摇右晃好几下,水桶终于被他晃进去小半桶的水,他试着拎了一下,觉得还可以,便对在旁观看的袁秉裕说道:“小子,靠边站,别老头儿一不小心,给你扒拉掉井里去。”
袁秉裕向后退了几步说道:“先生,您可要小心点啊!”
老乞丐冲他咧嘴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才这么点水,我可以的。”
说完再一次重复着第一次提水的动作。
其实这半桶水的确没有多重,重的是水桶。
再次将水桶拉到井口处,老乞丐便换了个法子。
他用腿绕过麻绳,挽了个花,然后在踩在麻绳上面。将之死死踩住之后,再躬身去抓水桶的提手。
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
将少半桶水倒入木盆中,他回头冲袁秉裕咧嘴一笑,“怎么样?”
袁秉裕笑嘻嘻说道:“先生老当益壮,裕儿服气。”
将缠在腰上的麻绳解开,老乞丐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只穿一条短裤在身,回头对袁秉裕说道:“裕儿,先生常用的那条毛巾可拿来了?”
袁秉裕点点头说道:“在这呢!”
说完把衣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从中拿出一条毛巾走到老乞丐跟前,递了过去。
老乞丐拿起来看了一眼,撇撇嘴说道:“你这孩子,这明明是条新的毛巾,先生原来那条哪里有这么白净?”
蹲在老乞丐旁边的袁秉裕吐了吐舌头说道:“先生,我也不知道啊,这些都是楮叔叔收拾的,可能是他看原来那条太旧了,给您换了一条新的吧。”
老乞丐将毛巾扔到盆中,嘟囔道:“也不知道你们是干啥的,啥啥都这么浪费,难道不知道心疼么?”
将毛巾用水浸湿之后,老乞丐开始慢慢擦洗自己的身上。
袁秉裕没有接下老乞丐的话茬。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说是一条毛巾,只要不是他心爱之物,扔与不扔,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木盆中的水就变得泥黑一般。
而老乞丐手中的毛巾,也是成了一条旧毛巾。
袁秉裕看着老乞丐在那费力的拧着手中的毛巾,笑嘻嘻说道:“先生,您那条毛巾又回来了。”
老乞丐瞪了他一眼。
袁秉裕吐了吐舌头。
老乞丐看了眼木盆,本想随手将盆中脏水倒在地上,后来看了眼蹲在旁边的袁秉裕,想了想,还是躬身拖着木盆尽量离水井远些,然后将盆中脏水倒掉。
随后又把木盆拖了回来,拎起水桶,叹了口气。
袁秉裕跟着他身后,小声问道:“先生,您为何不用功夫呢?”
老乞丐先将水桶丢在井里,转头看向袁秉裕说道:“你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了?”
袁秉裕吐了吐舌头。
袁秉裕之所以称呼老乞丐为先生,是因为老乞丐教了他许多东西。
无论是读书,还是武功。
但是老乞丐却不让他告诉褚劲夫。
袁秉裕很听他的话。
因为他说了,若是袁秉裕泄露了这个秘密,就再也不来教他这些了。
褚劲夫与袁秉裕皆问过老乞丐的名号,可他却没有告诉他二人。
一个老叫花子,哪里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袁秉裕便称呼他为“先生”,而褚劲夫则称呼他为老家伙。
老乞丐没觉得老家伙这个称呼有什么难听的,他甚至还很喜欢这个称呼。
称呼什么并不重要,因为老乞丐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什么是恶意,什么是善意。
眼神其实是会说话的。
有些时候,眼神说的话要比口中的话更加真实。
盥洗完之后,老乞丐穿上袁秉裕抱来的衣服,将自己身上那身脏兮兮的旧衣服随手扔在木盆里嘟囔道:“他要是敢把老人家的衣服给扔了,就让他亲手给老人家再缝一件,我这老眼昏花的,缝件衣服多难啊!”
心想楮叔叔是不会洗这些衣服的袁秉裕拉着老乞丐的手说道:“先生,走,去书房吧,我再给您找些糕点来!”
老乞丐皱着眉说道:“这个老褚,怎么买只鸡去了这么久?不知道老人家我等着吃呢么?”
随后拍了拍肚子继续说道:“也罢,走吧,先去书房,我先吃块儿糕点垫吧垫吧。”
褚劲夫拎着三只烧鸡正往回走,刚要拐进巷口,他便止住了脚步。
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头戴斗笠,以薄纱遮面的柳飘飘走下了马车,走到褚劲夫跟前笑道:“褚将军这是?”
褚劲夫微微躬身道:“见过夫人。”
说完扬了扬手中的烧鸡笑道:“总得吃点好的不是!”
柳飘飘轻轻摇头道:“说来也奇怪,早些年裕儿是不爱吃鸡肉的,却不知为何,从去年开始,他竟然变了口味。”
褚劲夫道:“兴许是突然觉得鸡肉好吃了吧!”
这就是纯粹的敷衍了。
他自然知道袁秉裕为何突然爱吃鸡肉了,那次盯着老乞丐啃完一只鸡后,袁秉裕的口水都快流了一地。
柳飘飘没有急着去看自己的儿子,而是从怀中掏出袁世信给她的那块儿牌子,递向褚劲夫。
褚劲夫接过牌子,细细看了一眼,将之还给柳飘飘,低头问道:“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柳飘飘能拿到这块牌子,他并不惊讶。
他能唤柳飘飘一声“夫人”,那就说明他们与柳飘飘之间,算不上什么秘密存在。
他们都是袁世信的心腹。
柳飘飘将牌子收入怀中,摇摇头说道:“我没什么吩咐,只是告诉你一声,这块儿牌子,带会儿我要会交到裕儿的手中。”
褚劲夫吃了一惊。
拿来用与给,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持这块儿令牌的人,才是他们的主人。
他不认为现在的袁世信已经到了不需要他们的地步。
将褚劲夫的变化看在眼中的柳飘飘轻笑一下说道:“不愧是陛下最信任之人,你且放心,裕儿还小,他不会滥用这块牌子的,陛下之所以把这块儿牌子交给我,就是要你们保护好裕儿的安危。”
“陛下?”
褚劲夫眼神微动,“夫人,莫非主上谋划皆已成功了?”
柳飘飘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陛下登基在即,裕儿的身份马上就要昭告天下,而我,也将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至于太子之位,暂时为空,这下你可是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褚劲夫后退一步,抱拳行礼道:“娘娘放心,我褚劲夫自当会护得殿下周身安全。”
眼见柳飘飘欲向巷子里走去,褚劲夫忽然想到那个老乞丐还在家中,犹豫了片刻,他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娘娘今日前来是来探望殿下?”
柳飘飘转头轻笑问道:“褚将军,我今日前来是要把裕儿接走。”
“接走?”
褚劲夫一愣,随后想到袁世信想到刚刚二人说过的话,便已了然。
他再问道:“娘娘,可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柳飘飘轻撩面纱,转头看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露出皓齿,轻声说道:“眼下裕儿身边还缺几名护卫。”
褚劲夫只抬头看了一眼,见到那张绝世容颜之后便迅速低下头,不敢抬头再看。
女人的美,可以让男人抬头,亦可让男人低头。
即便到了这般年纪,柳飘飘依然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绝对的自信。
更何况是褚劲夫这样的男人。
她此举自然不是在引诱褚劲夫,她不过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褚劲夫,即便是当了皇后,她还把他当成自己人。
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她的儿子袁秉裕。
比起太子之位来,皇后之位不过是她想要帮助儿子登上大宝的第一步。
褚劲夫沉声说道:“娘娘放心,我愿贴身保护殿下。”
柳飘飘沉默了片刻说道:“有劳褚将军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告知于你,大皇子身边至少有两名高手,很厉害的高手,裕儿这里,我有些不放心。”
褚劲夫眼神微动,再问道:“眼下大皇子人在何处?”
“他不日即可抵达洛月城,陛下也是怕生出意外,才决定把裕儿带在身边,可陛下却不能一直把裕儿带在身边,所以他才决定把你们交到裕儿的手中。”
随后柳飘飘冷哼一声说道:“比起一整个扬州,区区三千铁卫黑骑,又算得了什么?”
褚劲夫想了想说道:“娘娘,以二皇子殿下这般年纪,陛下登基之后,他也会住在宫里,应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的。”
“不会除了意外?”
柳飘飘摇了摇头说道:“这天下啊,高手还是太多了些,皇宫的围墙虽高,却挡不住武林高手,有些事,还是尽早谋划的好。”
随后她问道:“褚将军,眼下你的身手如何?”
褚劲夫已站直了身子,身形稍侧,没有直视柳飘飘,而是遥望巷内,叹了口气说道:“这辈子只怕是止步于此了。”
柳飘飘眼神一亮。
她明白褚劲夫的意思。
她轻声说道:“能达到那种境界之人,只怕全天下也是屈指可数,据我所知,霍星纬定然是早已入得那般境界,而他的师兄,玄一门的掌门陆伯雍,只怕也早已达到那种层次,另外各大派掌门兴许有人跻身此列,却是无人声张。这样的高人,终究不同于我们,他袁秉德就是再有能耐,也不会有这样的人物在他身边的。”
“能得褚将军相助裕儿,是他三生有幸。”
褚劲夫行礼说道:“娘娘,此乃末将分内之事,您无需这般客气。”
他明白柳飘飘说这话的意思。
遵从袁世信命令来保护的袁秉裕的褚劲夫远不如心甘情愿去保护袁秉裕的褚劲夫更让人值得信任。
对褚劲夫自己而言,就算柳飘飘不说那些话,他也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在袁秉裕的身边。
袁世信多年的安排,远远要比柳飘飘眼下说上几句话更管用。
宅子内的四人,是褚劲夫的亲信,四人若是联手,可以敌得过两个褚劲夫。
柳飘飘同样知道那四人的存在。
她也觉得有这些人在袁秉裕的身边,也足够了。
袁秉德身边之人,柳飘飘所忌惮的,只有影子一人而已。
因为影子一直藏在暗处。
未知才是更可怕的。
况且那次围杀霍星纬,只有影子一剑奏了效,刺中了霍星纬。
至于拜剑阁的人,袁世信则另有安排。
褚劲夫再问道:“娘娘,您这般接走二皇子殿下,可需要末将派人相随?”
柳飘飘展颜一笑说道:“褚将军,此事本宫可就不管了,你自己安排即可。”
褚劲夫轻舒一口气点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
随后他说道:“娘娘,那末将现在就去把二皇子殿下请出来。”
柳飘飘玉手轻摇,款款而行道:“不急,有些话我还要单独与裕儿说上一说。”
随后瞥了眼褚劲夫手中的烧鸡,她笑道:“我也陪裕儿尝一尝这鸡是什么滋味。”
褚劲夫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好在他面上胡须浓密,柳飘飘又没有盯着他看,他那一丝窘迫之意未曾被柳飘飘瞧在眼中。
褚劲夫心中开始琢磨如何向眼前这位马上就要当上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解释老乞丐的事情了。
虽然在他眼中老乞丐没有什么,可他也十分清楚,这种没什么,也只在他眼中而已。
二皇子与一个老乞丐这般亲近,鬼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会不会发怒。
女人一旦发怒,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很漂亮。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很有权势。
褚劲夫有点头疼。
就算柳飘飘不是皇后,褚劲夫也有些怕柳飘飘。
他有种直觉,这个女人,很可怕。
眼神都能把人弄得神魂颠倒的女人,怎么能不可怕?
到了门前,柳飘飘静静伫立,等褚劲夫开门。
褚劲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墙根旁,飞身一跃。
随后,他在里面把门打开,请柳飘飘进去。
柳飘飘轻笑道:“你这般开门的方法,倒是另辟蹊径。”
她自然也能飞身而入。
柳飘飘的身法极好,不是快,而是美。
翩若惊鸿,不负飘飘之名。
袁世信最喜欢看柳飘飘在房间里上下翻飞,最后一个羊脂白玉般的人儿飞入床上,落下满地的轻纱。
进门之后,褚劲夫开口喊道:“少爷,少爷,你看谁来了?”
柳飘飘看了褚劲夫一眼。
书房内,老乞丐正躺在摇椅上,双目微闭,口中嚼着袁秉裕喂到口中的糕点。
听得褚劲夫在外喊道,老乞丐耸了耸鼻子,一下子从摇椅中坐了起来,招呼袁秉裕说道:“裕儿,快扶老人家起来,是烧鸡回来了。”
袁秉裕却听到了褚劲夫的后半句。
他扶住老乞丐的胳膊,轻声说道:“先生,家中好像来人了,您现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他这个宅子,能来之人只有父亲袁世信与母亲柳飘飘。
若是袁世信来,褚劲夫是绝对不会在外喊的,那么答案就不言而喻的。
袁秉裕面露喜色,就要向外跑去。
老乞丐一把揪住袁秉裕的衣服,好奇道:“来人了?谁来了?”
袁秉裕回头咧嘴一笑说道:“先生,应该是我娘亲,您先在这坐着,带会儿我把您介绍给我娘亲认识。”
老乞丐捋了捋花白胡子,笑呵呵说道:“去吧,去吧,别忘了给赶紧把烧鸡给老人家送来就是了。”
袁秉裕推门而出,刚好看见快走到门口的柳飘飘。
“娘~”
袁秉裕咧嘴跑了过去,扑在柳飘飘怀中,抬头问道:“娘,您怎么来了?”
柳飘飘摘下斗笠,随手递给身后的褚劲夫,然后揉揉袁秉裕的头,双手捧着袁秉裕的脸,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你这孩子,是不喜欢娘来么?”
袁秉裕小嘴一瘪。
柳飘飘见儿子眼角含泪,忙将袁秉裕搂在怀中,喃喃道:“你这孩子,怎么每次见到娘亲都是这般,也是,这些年,可是委屈你了。”
袁秉裕擦了擦眼睛,小声说道:“娘,娘,我这是高兴的,您别难过了,我不哭就是了。”
说完故意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柳飘飘拉起袁秉裕的小手,走向院中小亭子,坐在石凳之上,然后让袁秉裕靠在她的腿边。
“裕儿,以后不会这样了,娘今日来,就是要接你走的。”
“走?”
袁秉裕眨眨眼睛问道,“去哪儿?”
柳飘飘轻叹一声说道:“去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说完她笑道:“裕儿,以后能与你父皇在一起了,你可开心?”
“父皇?”
袁秉裕迷糊了。
柳飘飘看着一脸不解的袁秉裕,将之搂在怀中,轻轻晃着身子,低声说道:“好孩子,你爹爹马上就登基做皇帝了,而你就是皇子殿下了。”
“皇子?”
袁秉裕一脸惊愕地看向柳飘飘,“娘,您说我是皇子?”
柳飘飘点点头。
袁秉裕抓抓头,然后小声问道:“那您把我接走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每日都能见到您了?”
柳飘飘笑着点点头。
这时老乞丐出现在门口,冲着拎着烧鸡的褚劲夫喊道:“喂,老褚,鸡都买回来了,怎么还不给老人家我送来?拎在手中做什么?是要给土地爷上供么?”
柳飘飘转头看向老乞丐,站起身来盯着褚劲夫问道:“褚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宅子里怎么还有外人?”
她的声音有些清冷。
褚劲夫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等他开口,蹲坐在门口的老乞丐却先开了口,“说话这位是夫人吧,真是好看的很呢,难怪能生出裕儿这般伶俐可爱的孩子,老朽姓焦,名华子,是裕儿的先生,早就听裕儿说夫人有倾国倾城之容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光彩照人,好叫日月无光。”
袁秉裕扯了扯柳飘飘的衣袖,小声说道:“娘,我可没跟先生说起过您,是先生自己在那乱说的。”
说完他冲着老乞丐喊道:“先生,您可说过,做人要诚实!”
老乞丐笑呵呵说道:“你没说过么?那是先生我记错了?这人呐,老了也就不中用喽,再过几年,连烧鸡都吃不动喽。”
说完瞪眼看向褚劲夫喊道:“喂,铁柱子,快过来。没见老人家我都快馋死了?”
柳飘飘好似没听见老乞丐与袁秉裕说话,只是盯着褚劲夫。
褚劲夫苦笑一下,一扬胳膊,手中三只烧鸡向老乞丐飞去,嘴上说道:“老家伙,吃了鸡就赶紧走吧,若是不愿走也行,这间宅子就送给你好了,若是你没有银子,我派人给你就是,不过我却不会在这里了。”
伸着双手接住烧鸡,老乞丐也顾不得蹭了一身的油,一把从草绳上揪下来一只鸡,将剩下两只放入怀中,忙不迭地啃了一口,嚷嚷道:“有什么话,等老人家我吃完再说,另外,别忘了把酒给老人家拿来。”
褚劲夫走到柳飘飘身边,微微躬身说道:“夫人,此人是个老叫花子,殿下宅心仁厚,不忍见其冻死饿死,便常给他些吃穿之物。他在这里捞到了好处,就时常过来,吃住上几日,与殿下说些外面的所见所闻。您也知道,殿下他一个人……”
柳飘飘一抬手说道:“好了,本宫知道了。”
说完揉了揉袁秉裕的脸,满脸愧色说道:“裕儿,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说完看了眼吃得满嘴流油的老乞丐,低头问袁秉裕,“裕儿,你爱吃鸡肉,可是因为这位老先生?”
袁秉裕咧嘴一笑道:“嗯,看先生吃的这般香,也不知怎的,孩儿就觉得烧鸡好吃了。”
“那你可是真的喜欢这位老先生?”
“嗯嗯!”
眼见袁秉裕连连点头,柳飘飘转头看向褚劲夫说道:“褚将军,此人你可曾查探过?”
褚劲夫点点头说道:“娘娘放心。”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乞丐已经啃完了半只鸡,他抬头冲着褚劲夫埋怨道:“喂,老褚,酒呢?有什么话你们一会儿再唠,别耽误了老人家我喝酒。”
袁秉裕对柳飘飘说道:“娘,我去拿吧!”
说完对褚劲夫问道:“楮叔叔,是不是还放在老地方?”
褚劲夫点点头说道:“殿下,酒坛子有些重,您小心些!”
突然被褚劲夫叫做“殿下”,袁秉裕还有些不习惯。
袁秉裕向着厨房跑去。
看着袁秉裕的背影,褚劲夫感慨道:“殿下定然会是位胸怀苍生之人。”
柳飘飘看了褚劲夫一眼,看来有些事根本无需她刻意安排了。
“褚将军,本宫有个想法。”
褚劲夫回过神来说道:“娘娘请说!”
柳飘飘瞥了眼老乞丐淡淡说道:“我想把这位老者请到宫中,做裕儿的伴读,你以为如何?”
褚劲夫也看了眼狼吞虎咽的老乞丐,斟酌片刻说道:“娘娘,一个老乞丐给殿下伴读?只怕陛下是不会同意的吧?”
柳飘飘双目流转,轻笑道:“谁说他是老乞丐了?读书人难道就不能落魄了么?方才他开口说出的那些话,可不像是普通乞丐能说出来的话。”
老乞丐吐了一口鸡骨头说道:“背后嚼人舌头可不好,老人家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这耳朵却不背。”
柳飘飘站起身来看向老乞丐说道:“那老先生可也听出来我们的身份了?”
老乞丐摆摆手说道:“夫人,在老头子眼里,这人只有给我吃的的好人,和不给我吃的的坏人,还有我没有讨要过吃的的其他人,至于其他身份,又与老头子我何干?就是天王老子在这里,他不给我烧鸡吃,老人家我也不乐意正眼去瞧他一眼。”
柳飘飘冷声说道:“可有些有身份的人却会要了你的命!”
老乞丐一抹嘴头,冲柳飘飘笑道:“老头子烂命一条,谁愿意要,尽管拿去好了。”
说完转头看向正抱着一个酒坛子慢慢走来袁秉裕喊道:“小子,你可得小心点儿,可千万别把酒坛子给我弄碎了。”
袁秉裕咧嘴一笑说道:“先生放心好……哎呀!”
话音未落,他脚底不知踩到了何物,突然一歪,人就要摔倒。
怕将怀中酒坛子摔个粉碎,袁秉裕一扭身子,便要以背着地。
一道身影出现在袁秉裕的身前,一手将其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抓起酒坛子向那边一甩。
褚劲夫将酒坛子接在手中,单手托着,将之送到老乞丐眼前。
老乞丐根本没有看向送至眼前的酒坛子,而是目瞪口呆地看向抱住袁秉裕的柳飘飘喃喃道:“我的个乖乖,这位夫人难道是仙女下凡么?怎么会飞得这么快!”
柳飘飘将袁秉裕身子扶正,忙问道:“裕儿,怎么样,可有收到了惊吓?”
袁秉裕摇了摇头,同样面露惊愕表情说道:“娘,您是飞过来的么?您怎么会这般厉害?”
说完拉着柳飘飘的手央求道:“娘,您把这功夫教给孩儿好不好?我也想飞来飞去的。”
柳飘飘见袁秉裕无事,轻拍了一下胸口笑道:“好,好,等你住进宫里了,娘就教你。”
说完瞥了眼袁秉裕摔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