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我?还是盼银子?前儿开的我的盘,没少赢吧?”
“瞧您说的!还不都是托您的福吗?”掌柜的也不否认,只是笑的越发红光满面了。
众人说说笑笑进去,一路上不少人都认出来唐家侍卫的服侍。乍一看都还以为是唐家二少爷,可又觉得时间不对,不正该在太学念书的么?再细细一瞧,竟是大小姐,越发畏惧她的名号而不敢上前打扰了。
唐时钰来的不早,大堂里已经唱起来了。
她饶有兴致的瞧了两眼,就叫人将包厢里的窗子打开,自己靠在上头,透过连廊上垂下来的销金纱往下瞧。
玉仙酒消费颇高,能上的二楼包间的大多非富即贵,这些人往往都不喜有人打扰。
因此那二楼连廊上整个儿都拢了销金纱,从外头朦朦胧胧看不清里头,可从里头看外面,却是明明白白的。
酒楼大堂内有座上下贯通的高台,上头果然一个绝色胡妓笑吟吟弹琵琶唱曲儿,屈着两条雪白藕臂,抡起十根葱白手指,娇滴滴红唇轻启慢合,水汪汪明眸波光流转,一举一动皆是风情。若给她扫上一眼,只怕身子都要酥了。
唐家来自关外,常见胡人,如今多年不见,倒有些个思念。
关外不同于中原腹地,因生存环境相对恶劣,人们表达情感的方式更为直接粗犷,这小曲儿也带着一股与中原截然不同的火辣畅快。
一曲毕,呼声如雷,许多客人都指使随从往台上抛织造精美的绢帛丝绸,唐时钰觉得自己也该入乡随俗,便笑着对窗外侍卫道:“流星,你去买一篮子花儿来。”
玉仙楼的花儿自然不是什么枝头折下来的鲜花,都是真金白银做成薄片拧出来的,最便宜的一朵也要白银十两,都够城外人家过三个月了。
话音刚落,流星就表情复杂的抱拳去了,不多时,果然取了一篮子花来。
里头有金有银,都在透入酒楼的日光照射下幽幽泛着光。
那些花瓣薄如蝉翼,随着他的走动颤巍巍抖作一团,若留心去听,空气中还有细微的脆响哩。
唐时钰也不接,只是略扫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往外一指,“赏出去。”
流星实在忍不住,小声道:“主子,您个姑娘家,赏什么乐妓!”
“怎么,只许你们男人寻欢作乐,不许我正正经经来听曲儿么?”唐时钰斜眼瞅他。
流星刷的涨红了脸,额头上也细细密密的渗出来一层薄汗,“属下不敢,不是,属下从未!”
牙月到底忠厚,见状笑道:“您别打趣他了。”又对流星道,“主子叫你赏你就赏,去吧。”
流星偷眼看了唐时钰一眼,见她正笑吟吟看着自己,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脸就更红了。
他迅速垂了眼眸,等走到外头,挑起帘子时,已经面色如常。
流星木着一张脸,以一种与纵情娱乐完全不沾边的姿态,将那些昂贵的金银花一朵接一朵的往楼下台子上丢去。
唐时钰看着他的背影,越发显得宽肩细腰,不觉有些欣慰,“唉,流星也长大了。我记得当初头一回见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呢。”
且不说外头的流星一把掐断了花,牙月已经撑不住笑出声。
“这样老气横秋的,给人听了还以为您是位老者呢!”他笑道,“流星可还比您大一岁呢!”
唐时钰理直气壮道:“可我说的也没错啊。”
牙月无奈,心道是没错,只是从来没这么说的!
等第四朵金花丢下去时,那胡妓已经惊喜交加的抬起头,将盈盈秋波送上。见流星这般年轻英俊高大威猛,难得还出手大方,一颗心都忍不住砰砰跳起来。
谁也不想一辈子做供人戏耍取乐的戏子,她们这些人毕生的心愿,便是能找个有钱又舍得花的人给自己赎身。
只是等她看清流星身上的侍卫服后,一颗心就刷的沉了下去。
那是镇国公府的服侍,衣袖领口带着的红边表明此人是唐家大小姐的贴身侍卫……
这胡妓虽来中原不过半年,可对京城内诸多风云人物的事迹也都熟记于心。
早就听闻唐大小姐率性豪气不输男儿,可还真没听她好女风或是多么喜欢听曲儿,想来不过一时心血来潮。
赎身,约莫是无望了。
想到这里,胡妓难免又触动柔肠,想到自己前头二十年身似浮萍,如今下半辈子还是无靠,盈盈一拜之后,唱出来的曲子也越发幽怨缠绵了。
包厢里唐时钰听后不禁对牙月笑道:“这倒有趣儿,我赏了银子,她反倒伤心不成?”
她不知道,可底层爬上来的牙月却清楚。
“她伤心,不过是见赎身无望罢了。”
唐时钰一怔,一时半会倒没办法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正琢磨呢,就见隔壁包间里也出来了两个侍卫,一人手里提着两个花篮,径直往楼下哗啦啦的倒。
此刻阳光正好,金的银的花瓣从高空落下,不断变换的角度折射出璀璨的光,美的惊心动魄,连空气中都好像带了金钱的味道。
大堂内登时一片哗然,下头的胡妓也转悲为喜。
唐时钰也跟着喝了一声彩,又对流星笑道:“瞧瞧,你们还不许我打赏,人家这个可比我豪气多啦!”
说着,她就从窗口探出身子,本能的想瞧瞧是何方神圣。
结果,还真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