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是妧贵妃的心腹,自然也知道宁郡王原本的目标是唐家的大姑娘,可如今却突然成了安姑娘,只怕心中也是不平的。那位爷也不是什么面团儿的性子,这会儿硬叫他去送首饰,岂不是正好顶上了吗?
“本宫说行就行!”妧贵妃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都变了形,强压怒气道,“圣人金口玉言,语出无悔,圣旨怎么写的就是怎么样,你去告诉他,就说是本宫说的,叫他好生待安家的丫头,好好的去圣人跟前谢恩,不然就是本宫也保不了他。不许他来见本宫!”
圣人的意思便是天意,岂能容得他顺着性子胡来?
这么多年来,众人何曾见过妧贵妃发这样大的火?都是吓的一抖,忙领命去了。
传话的宫女去了之后,妧贵妃胡乱摔了戒指,又叫人取了新鲜牛乳混合花瓣花蜜泡手,自己坐在那里想了许多,又生了一场闷气,砸了一些个杯盘碗碟,好歹勉强平静了些。
“来人,服侍本宫沐浴。”
依照她这么多年来对圣人心思的揣摩,此刻他必然对自己母子心怀有愧,极有可能今晚就过来。
既然如今木已成舟,想亡羊补牢也晚了,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不是还有一个公主吗?
只要能够牢牢把握住圣人这点来之不易的愧疚的心思,善加利用,未必不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很多时候,女人才是最厉害的棋子。
萧妃?哼,这之前倒是小瞧她了,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老六那个崽子竟也存了这份心,且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当天晚上,圣人果然冒雨前来,实则早已静候多时的妧贵妃故作惊讶的迎出来,欢喜无限的道:“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瞧这袍子边角都有些湿了,臣妾正同顾嬷嬷她们商量聘礼的事呢。”
圣人就着犀角灯瞧了她的脸色,故作不经意道:“这般有兴致?一应聘礼都有专人按例操办,你就省些心吧。”
妧贵妃装着没听出他话的意思,像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和忐忑,“臣妾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就这么一个正经儿媳妇儿,又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好姑娘,若只打发旁人办,岂不亏待了?到底还得臣妾亲自过问一回才算是安心。也不枉安家尽心服侍陛下一场。”
见她对自己的安排实打实的高兴,原本圣人那准备了满肚子的劝和的话,此刻竟一句也找不到机会发挥,虽然欢喜,可心中的愧疚也越发浓烈了。
后面妧贵妃又给他看拟定的聘礼单子,果然十分丰厚,竟有不少是她自己带来的陪嫁和圣人的御赐之物。又说四皇子被封了郡王,她着实诚惶诚恐。
“他到底浮躁些,如今忽然得了郡王职位,臣妾惶恐的什么似的,生怕他给您丢脸。不过那都是前朝的事,我也不懂,又恐聘礼简薄,只好尽力加些。”
圣人今儿本就是揣着别的目的过来的,哪里有心思听她说这些细节末节的,索性将礼单撂在一旁,直接开口道:“其实朕也知道,你与老四一开始更属于唐家的丫头,如今,倒是委屈你们了。”
妧贵妃确实委屈,恨不得掐死萧妃的委屈,可若真的应了,那才是满盘皆输。
她笑的更好看了,顺势伏在圣人膝头,便如寻常夫妻一般闲话家常,“瞧您说的,那安平还是父皇在时考中的榜眼哩,又被陛下您屡屡委以重任,难不成真就差了唐家什么?左右,最后还是做了咱们自家的媳妇儿。”
听她笑盈盈的说这些亲密的话,俨然是将萧妃和六皇子也当做了自家人,一点儿不计较,圣人固然不会全然信服,可见她这般识时务,也觉得受用。
觉得到底是自己眼光好,这么些年了,没宠错人。
要是后宫所有妃嫔都跟妧贵妃一样通情达理,他也不知能省多少心!
有妧贵妃这样伏低做小的揉搓,圣人不免将心中警惕和猜忌去了几分,也少有的说了点真心话,“……不曾想老六竟是个难得的情种,这么些年来一人不沾,朕和母后为这事儿还骂过他好几回,他竟真就一点风声不漏,只是硬/挺着。如今想来,只怕是担心坏了唐家丫头的名声。你也晓得萧妃的性子,许多年来她一直谨小慎微,什么时候多说过一句话,多闹过一回事?如今难得开一回口,小心的什么似的,又牵扯到老六,朕的确不好回绝。”
这么些年来?
妧贵妃脑子里嗡的一声,瞳孔剧震,掌心的冷汗都出来了。
是啊,这么些年来,大家都以为老六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子,却不曾想到他竟是藏的最深的一个!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圣人头一回有意给老六身边添人的时候,是六年还是七年前来着?那会儿唐家可没回京呢!老六竟然就已经盯上了吗?
当时他执意不肯收,只说专心学问,圣人还当众将他骂的狗血淋头,又给众人明里暗里嘲笑了许久……
可他到底是怎么肯定唐家一定会回来的?
若是唐家不回来,他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杜家?江家?
若果然如此,此子不除,必成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