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起刚才妧贵妃说过的话,圣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亲自上前扶她起来:“你我结发夫妻,何须如此多礼?”
皇后微微有些惊讶,顺势起来,却在心中冷笑,若果然如你所言,你我这些年又何必这般形同陌路。
两个人像宾客更胜过夫妻,对坐无言,沉默半晌,圣人说了几句话,皇后只是规规矩矩的答了,远没有方才在妧贵妃那里松散自在。
“罢了,夜已深,皇后准备歇息吧。”圣人觉得实在无趣,也不准备委屈自己,起身就走。只是出门之前又道,“明日你收拾些东西给大公主送去吧。”
皇后在原地愣了半天,两只眼睛里忽然滚下泪来。
跟着她许多年的刘嬷嬷忙上前帮她收拾了,也哽噎道:“到底圣人还是念着大公主的,娘娘不必担心了。”
皇后不答反问,“圣人从哪里来?”
几个小宫女儿麻利的出去打探了一回,“从妧贵妃那里来。”
妧贵妃?
刘嬷嬷不解道:“她与娘娘素来不和,不告状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帮娘娘说好话!”
皇后冷笑一声,“你也忒轻看她,她哪里屑于告状?”
妧贵妃此人心狠手辣,打发人的手段数不清,又怎么会做告状这种蠢事。
如今有所赠,必然也有所求。
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那对母子早盯上了唐家的丫头?可如今那丫头却被指给了六皇子,上下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热闹的,谁成想她竟真的咽下了这口气。不仅没有翻脸,反而笑盈盈的把人往自己这里推!
事反常理必有妖。
毕竟是跟在身边历经风雨的老人了,刘嬷嬷很快也想明白了事情原委,不觉有些心惊,又小心地问道:“娘娘,咱们?”
“算了,这一次且遂了她的意。”皇后有些疲惫的拜拜手。
投桃报李。
谁叫自己膝下只有那么一点骨血?左右哪个皇子继位对自己都没什么差别,若果然能保得女儿一世平安,自己略委屈些,又有何妨?
“好个唐家,好个镇国公府!”
新晋升的宁郡王冷笑着,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下首的五皇子眼神闪了闪,笑道:“父皇的心思谁又猜得到?若是他老人家定了主意,便是你我也无法。眼下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个,四哥,老六那头,终究是咱们疏忽了。”
这话成功地将宁郡王的注意力转开,他的脸色更黑一层,“以前倒是没瞧出来,他果然好大的本事!”
会咬人的狗不叫,可一旦叫了,便是彻骨之痛!
老六母子使的这一招,险些叫自己全盘皆输!
“经此一役,我倒觉得之前府中耳目只怕就是他的手笔。”
他似乎是按捺不住胸中翻滚的怒意,站起来踱了几步,最终在窗边烛台下定住,看着外面夜幕下如鬼影般繁茂的花木。橙黄色的光亮将他身上金线刺绣的万里江山图案照出一点光,不过很快便随着他的转身湮灭在夜色中。
“唐家与老六如今已然结成一线,若不想法子除了去,终成大患。”
事到如今,谁再信老六没有野心,那便是傻子了。
五皇子脸上的笑意淡去,终于有了一抹郑重,“四哥,不管是唐家亦或是老六,都非无根无基的庶民百姓,若果然有个三长两短的,只怕要惊动父皇,必要查个天翻地覆。如今你我大婚在即,本就如众矢之的,届时只怕无法周全。”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着实划不来。
见宁郡王依旧牙关紧咬,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五皇子想了下,又道:“四哥,其实要拉人下马,也未必非杀了不可。”
宁郡王眼神复杂的瞧了他一眼,“哦?说来听听。”
就这么一瞬间,五皇子从他眼底看出了警告和警惕的意味来,知道方才自己的劝阻和不配合已然叫他心生不满,若此番再不说出点什么合乎口味的计划,只怕……
“四哥,你可还记得之前我同你提过的个江湖客?早年因我曾帮过他一个小忙,允诺会帮我办一件事。如今他手下拉着一镖人马,正好可为我所用。”
他又对宁郡王耳语几句,淡然的笑意中渗出几分狠辣,“许多时候,叫人活着反而比死了更遭罪。就是不知咱们的六弟是想保全大局,做个剩王八呢,还是保全脸面,折了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