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不敢反驳,讷讷称是。
唐时钰拼命喘着气,试图让身体尽快恢复,却见那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大掌柜已经笑吟吟走了过来。
她警惕的瞪圆眼睛,想抬手再给他一袖箭,却发现自己好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也只好哑着嗓子道:“可惜没射死你。”
大掌柜又笑了,远比中原人更为深邃的眼睛里是她披头散发却依旧倔强的脸。
他竟伸手替她拢了拢草窝一样的乱发,“真不愧是镇国公之后。”
唐时钰还要说话,大掌柜却已经站起来,对身后道:“红玉,搜身。”
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应声上前,表情凶狠的扛起唐时钰就走。
唐时钰挣了几下,见没什么作用,便也老老实实被带走了,只是临走前,又拼命回头,狠狠瞪了大掌柜的一眼。
好贼子,可千万别给她逮到机会!
被红玉扛着走了一路,唐时钰就看了一路,将沿途情状暗暗记下。可惜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些黑色的山石和白色的积雪,四周山丘环绕,天又阴沉沉的,她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
又走了会儿,周围的屋子渐渐多了起来,红玉直接将她摔到一间茅草屋里,紧接着便伸手过来。
“你,我自己来!”情急之下,唐时钰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忙举起手来格挡,“不劳你大驾!”
红玉皱眉,脸色更差,“少摆什么大家小姐的架子!”
“那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唐时钰喊道,一颗心砰砰直跳,“我乃堂堂镇国公、襄国公之后,圣人钦点的六皇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便是碰不死,也能咬舌自尽!渴死,饿死!”
她在赌,赌这群人不敢杀她。
红玉果然犹豫了,旋即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若非大掌柜的吩咐,打量我乐意碰你么?快些,可别同我耍花招!”
唐时钰心头一松,这才发现贴身衣裳都被冷汗湿透了。
若这些人只是寻仇,能杀的话早就当场杀了,何须费这么大的周折将她带来此地?
她咬了咬牙,借着这会儿勉强恢复的一点力气,哆哆嗦嗦的解了腰间软剑做成的腰带,除了大衣裳,这才开始解手腕内侧的袖箭。
那袖箭是以柔软的鹿皮做成皮套绑住的,内外两层暗扣,既可固定,又能装下共计十二支箭矢,十分精巧复杂,乃是长兄唐时瑾花了足足一年才亲手做出来给她的。
红玉等得不耐烦,“快些!”
唐时钰喘了几口气,也没什么好气的道:“你家吸了迷药的人转眼便能擒狼伏虎么?”
红玉抓着长剑的手都紧了紧,“才刚你倒是威风得很。”
“我乃堂堂镇国公、襄国公之后,圣人钦点的六皇妃,岂能束手就擒!”唐时钰的嗓子都哑了,却还是使劲的说。
“少啰嗦!”红玉的出身不好,最听不得这些皇亲国戚富家千金显摆家世,此刻真是锤死她的心都有了。
唐时钰看都不看她,小心的除了袖箭,又脱了里头夹衣,最里面的一层单衣却不肯再脱了。
天气寒冷,她已冻得双唇发青,便抱着双臂瑟瑟缩在地上,又嘶哑着嚷道:“我乃镇国公”
“快闭嘴吧你!”见她又要扯什么之后,早就不耐烦的红玉直接一句话堵死,又上来抓她的头发,果然从里面又抽了两根尖锐的簪子来。
非但如此,那簪头还能打开,里头倒出来的白色粉末也不知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从这位唐大小姐身上搜出来的各色利器竟已堆起来一个堆儿!
红玉看向她的眼中已是一言难尽。
唐时钰打了个喷嚏,两排牙齿不断磕碰,“我,快取件衣裳我穿,我乃”
“闭嘴!”忍无可忍的红玉随手捡起墙角一件肥大的羊皮袄子,狠狠砸在她头上。
这死丫头身上只剩一件丝绸单衣,身体曲线纤毫毕现,实在是藏不了什么的。腕上倒有几个镯子,要么是囫囵白玉,要么是极细的象牙?也无处藏物。
唐时钰给她兜头砸了个眼冒金星,又见那羊皮袄子灰不溜丢脏兮兮的,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登时变脸,又冲红玉道:“这件太脏,换一件!”
“活该!”红玉用她脱下来的大袄做了包袱,将搜下来的利器胡乱包裹起来,又恶狠狠的骂了句。
唐时钰瞪眼,一张嘴,“我乃”
红玉愤愤摔门而去,又用铁链锁住了。
一直等红玉的脚步远去,唐时钰还不放心,又嘶哑着嗓子喊了几声,“有人吗?我要换件干净衣裳,还有水……”
到底无人应答,她这才彻底安心了。
只是这么一放松,她瞬间就被压抑已久的疲惫和酸痛袭倒,才刚还能自己脱衣服的手,此刻竟真的一指甲也动弹不得了。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唐时钰狠心将自己的舌尖咬破,剧烈的疼痛和满嘴的血腥气终于刺激的她清醒了一点。
她勉强将能找到的所有杂物都堆到身下,又将那羊皮袄子紧紧裹在身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