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队,“特种兵”三个字就像一声响雷,当兵的人,谁不想当特种兵?对于这个最炫酷神秘的兵种,似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像美国大片儿里那样,可在边防枯燥偏远的生活里,这三个字,太遥远。
“我像吗?”单军逗他们。
“必须像!那天瞅着,特别像!”
战士们挺兴奋。
“连长,我听他们偷偷传,说你是带着特殊任务来咱们连的,真的假的啊?”
有战士大着胆子打听。
“我要真有特殊任务,告诉你们,等着保密处的过来抓我?”
单军半真半假地逗着。
战士们嘿嘿笑:“咱们这地方除了山,就是雪,我们也想参加特殊任务,亲手抓个毒贩,抓个走私贩,再跟什么美国大兵真刀真枪地干上,那多过瘾!”
“电影看多了是不是?训练去!”
“是!连长!”
战士们敬礼跑了,单军军帽下的眼神冷锐下来,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
团部召集会议,所有连长参加会议,单军到团部开了几天会。
团部距离六连连部有几百公里,这几天里,单军归心似箭。
会议结束这天,中午还有个干部会餐,单军会餐也不会了,上午会一结束叫上车就回连部。
自从和周海锋重逢,单军就忍不了眼皮子底下看不到他。只有看到周海锋在面前,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心里才踏实。
风尘仆仆回到连里,单军下了车就去了连部。
他推开连部办公室的门,站在门边儿。
周海锋正低头坐在桌前专心办公。背后是办公室大大的玻璃窗,现在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像从背后给周海锋镀上了一层金,金色的光线铺满他宽阔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笼在斜阳温柔的余光里,他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独自在这间宁静的办公室里,屋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单军就那么看着。
周海锋一抬头,才看到门口的人是单军。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周海锋意外,“不是中午会餐吗?”
“我就不能现在回啊?”
单军把包搁下。
“你没吃饭?”
周海锋反应过来。
“我去食堂给你弄点吃的。”
“不吃了,反正晚上有饭点,一顿吧。”
“饿一顿饱一顿的,想把胃弄坏?”
“食堂都是剩的,你知道我不爱吃剩的。”
单军坐进沙发里,懒洋洋地说。
周海锋顿了一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走到窗边。
“在部队这么久了,还没改了这毛病。”
“改了。见着你,又回来了。”
单军说。
周海锋没有回答。
单军看着他的背影,周海锋在窗前静静忙碌着,拎起暖水瓶倒进开水,屋子里飘起了泡面的香味。
他没有再说话,单军也没说话,安静的屋里,单军看着周海锋为他泡面的背影,克制着起身抱住他的冲动。
周海锋下山已经大半个月了。
自从那晚两人谈过之后,单军信守承诺。这大半个月里,他是连长,他是副连长,面对工作,他们都清楚该怎么做。
以前单军浑的时候,那是真浑,胡天胡地,哪儿都有他一份。可是单军一旦认真起来,那就是真认真,一般人比不了,只要是他真想做的事情,他能比谁都专注,严肃。
这大半月里,他让周海锋带着他,熟悉连队的巡逻路线、负责管线和边检,熟悉连里每一个战士的情况,制定训练和防务大纲,走访附近边民的民兵队。过去单军不了解边防,这些繁琐日常的管理工作也远不如枪林弹雨的冲杀让他提起劲,他来到边防,一是因为任务,二是因为,流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单军呼啦啦吃了几口面,瞅着坐在桌前写材料的周海锋,单军随口问:“你写什么呢?”
周海锋的笔停顿了一下。
“我打个报告。”
部队里什么都要走程序,再小的事情,也要打报告走流程。
“什么报告?”
周海锋抬起眼睛看单军,单军见他表情严肃,知道是公事,也凝起了表情。
“连长,下月初,我申请回到连云峰哨所,请你批准。”
单军拿着筷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
“索兰山就要封山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哨所有一个重要的远程巡逻,去34号界碑。”
34号界碑,在六连驻防边境线的最北端,距离哨所100多公里。连云峰哨所的常规巡逻来回就要八九个小时,而如果是去往34号界碑的远程巡逻,至少要走三天才能走到。
这条遥远的巡逻线,被称为边防团的“魔鬼巡边”。
当地人给界碑那个地方起名搭嘎哈尔,意思是“死亡之谷”。
这条巡逻线上遍布着冰谷、暗沟、悬崖,要徒步翻越多座大山,随时可能遭遇暴风和雪崩,在冰雪中迷失方向。
观察哨上的老班长,就是牺牲在这条魔鬼巡边线上。
“现在哨所里的人,只有林威跟我走过两趟。他自己去,我不放心。这条路我走过七次,连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一趟,我必须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