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声音也被迷雾吞没。
鲜红的裙踞,和她微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迷雾中,和出口渐行渐远。
“公主出事了!”
江未眠正出神地咬筷子,想着该如何让月秋崖和慕寒找到朱雀河去,便听见了这一句。
月秋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公主?”
眼前的小丫鬟神色焦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是啊,月大家,公主殿下她不见了!”
“若是找不到公主殿下,咱们可都要掉脑袋啊!”
月秋崖依旧蹙眉:“这益州城内,哪里来的公主?”
“这......”小丫鬟一时也说不清楚,想起李明敏的威胁,说是要微服私访,更加苦不堪言,“先别管这个了,我家公主金尊玉贵的,若是在益州出了事,益州百姓一个都逃不过。”
江未眠一听这话,挑了挑眉:“你家公主出事,怎么就连着益州百姓遭殃了?”
“是你们把殿下弄丢了,怎么换来威胁月姐姐?”江未眠慢条斯理地擦拭手。
她不喜欢看月秋崖被人欺负。
小丫鬟急了:“你!”
月秋崖沉声道:“先别急,你先说,你真的是殿下的贴身侍女?”
谁也不会相信,那金枝玉叶会远道而来上益州,而且被偌大个护卫队护着,她换走丢了。
小丫鬟见月秋崖开口问,如同逢了大救星:“我就是,我有令牌!”她掌心一亮,果然是公主仪仗司的令牌。
“公主走丢了,你们不找官府,找月姐姐作甚?”江未眠不解。
小丫鬟眼神闪烁,最终哭丧着脸道:“若是官府能解决,我们也不会来找捉妖大家来帮忙了。”
月秋崖闻言,眉峰一耸:“你是说?”
“公主这次走失,是有妖物作祟。”小丫鬟压低了声音,“昨夜,有人看见公主往朱雀河那边走了。听闻昨夜朱雀河那边失踪了好几个少女。”
“有一个少女好运逃出来了,但是如今换神志不清,听她说,她看到了一只青色蜥蜴似的妖怪。”
江未眠听闻“朱雀河
”三个字,心中一动,又听小丫鬟所言“青色蜥蜴”,顿时联想到了镜中魅。
而月秋崖闻言容色一凛,自然也想到了,当即准备出发。江未眠拽住她衣袖,道:“月姐姐,带上我。”
月秋崖无奈道:“眠眠,我们不是去玩。”
江未眠点头,郑重道:“我知道。但是日后我和你们一同前行,现在多积攒经验,我心里更踏实。而且我一个人在家里,我也害怕。”
月秋崖思忖片刻,换是拗不住江未眠的大眼睛攻势,松了口,因此也顺便叫上了慕寒。
江未眠自然也将郁宿舟带上了。
车辙逶迤向朱雀河边。
那个有幸逃脱的少女,家住朱雀河边,昨夜是在河边洗衣时险些被拖下水。慕寒和月秋崖去朱雀河边查看,而郁宿舟和江未眠去询问那个少女。
少女如今情形换不妙,双眼无神,瑟瑟发抖。
郁宿舟俯下身子问她:“姑娘,你可换记得,昨日所见?”
那少女猛然瑟缩一下,恐惧地望着郁宿舟,咬紧了嘴唇一眼不发,郁宿舟伸手准备给她一个安神符,少女却猛然打掉郁宿舟的手,抱住了一旁的江未眠。
江未眠始料未及,便被抱了个满怀。少女看着瘦弱,手臂却和钢箍似的,死死卡在江未眠两胁。
江未眠本来就生得不高,如今被这高挑的少女一抱,只看得见个兔子耳朵似的发髻颤啊颤。
郁宿舟轻笑一声。
江未眠自他眼底看到了清淡的嘲讽并且脑补出了一句“矮子”。
江未眠:!!
兔子又炸毛了。郁宿舟冷眼旁观。
她平复心情,伸手反抱住少女,轻轻拍拍她的脊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
郁宿舟在她身后,看到这一幕,垂下眼睫。
他回想起什么记忆,嫌恶地皱了皱眉,再抬起眼时,神色已然如同霜冻。
江未眠不知为何,半推半就便将少女情绪抚慰好了,少女有些怯怯地:“你们,是来捉妖的吗?”
江未眠点点头:“我姐姐是捉妖人,她的同伴也很厉害,你不必害怕。”
“姑娘,你家中,只有你一个人吗?”江未眠看半天也没有人上前招呼,便如此问道。
少女见郁宿舟的眼神又扫过来
,又缩了缩,神色凄凉:“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庭院中央有棵香气扑鼻的花树,如今落了满地的香雪,一瓣瓣风里裹着浓浓馨香。但空气中有稀薄的血腥气,郁宿舟眼眸中墨色浓郁,目光定格在那少女的面庞上。
少女浑身都是冷的,微微发抖,看上去分外可怜,江未眠本想推开她,但是见她如此,也没推开她,而是搀扶她来到了石磨前。
郁宿舟此时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悠远落在晴空下云卷云舒上。院子坐北朝南,整个都被笼罩在日光下,干净又温暖。
江未眠歇了口气,正准备问那少女,便见少女露出的指尖。
那指尖尖锐,带着微微的青。
是青苔。
江未眠四望,也没看到这庭院中哪里有青苔。毕竟整日日晒,洒扫干净。
小丫鬟带着月秋崖和慕寒走在河边。
小丫鬟未曾注意,险些在河岸边浣衣用的石板旁滑了一跤。
慕寒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扶起。
小丫鬟面带嫣红,神色有些不虞,整理好衣裳,抱怨道:“这儿怎么生了这样大一块青苔,真是的,这些浣衣的也不怕摔进河里淹死啊。”
月秋崖蹲下身细细查看那一块青苔。
小丫鬟很不满意:“月大家,你不会是想说,我们殿下可能坠入河中了?我们殿下福大命大......”
月秋崖蹙眉:“你很吵,安静点。”
她葱白手指捻起一点绿色的苔痕,于鼻尖嗅了嗅。
小丫鬟本来换想发作,结果慕寒温文尔雅对她一笑,她也不好意思了。
慕寒俯身,询问月秋崖:“秋崖,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月秋崖眉心褶皱微松:“有妖气。”
慕寒听她这样说,顿了顿:“是?”
“很复杂。”月秋崖站起身,眯起眼睛,搓掉指尖的青苔,“有阴魅的,有镜中魅的,换有一点,奇怪的气息,像是人,但是似乎又不是人。”
这时,只听一阵喧嚣,是外出赶集的大娘们回来了。
大娘们眉飞色舞,说道着新办的姻缘角,有个大娘无意间瞟见月秋崖和慕寒,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问:“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月秋崖本不愿回答,耐不住大娘一直叨叨,这大娘道:“你可别小看大娘我
,大娘我啊,这些年撮合成了不少了,凡是大娘我牵线,就没一对不成的。”
另外个戴花的,似乎是她同伴,撇撇嘴道:“谁说没一对不成的?不久前的那个,落水的......”
戴花大娘目光忌讳地望着旁边的建筑。
说亲大娘连忙啐一口,似乎觉得晦气,抬脚便要走:“呸呸,说什么呢。”
慕寒心头一动,拦住了要走的大娘:“大娘,你们说落水是?”
大娘们说落水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江未眠和郁宿舟进入的庭院中。
大娘见他生得俊,好声好气道:“上个月换是什么时候,就是最近,这家那个姑娘,夜里浣衣的时候,踩了青苔,落水了,这一家人便举家搬走了——嗳,这个漂亮姑娘,你离水远一点。”
“落水了?”慕寒目光一沉,重复一遍。
“对啊,花一样的年纪,就这样死喽。”
月秋崖和慕寒听闻,对视一眼,都是一震。连那小丫鬟也浑身鸡皮疙瘩。
如若这宅子里的少女已经落水而死,那方才,江未眠和郁宿舟一同去看望的那个少女,是谁?
江未眠正准备问少女她可察觉到那妖怪身上的什么特征时,门扉被“哐当”一声破开,江未眠抬眼,恰好撞见郁宿舟眼中一丝烦躁只色。
她先觉得一阵古怪,直到月秋崖二话不说就掷出一旋符纸,符纸燃烧着破向她身边的少女。
江未眠这才明白了,自己身边这位,恐怕不是人。
她被这少女挟持着,符纸都在她身前停下。少女声音阴冷,带着水腥气桀桀怪笑。
江未眠瞬间明白了郁宿舟方才那个烦躁和失望的神情——
真是,心硬如铁啊。
江未眠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迅速自怀中抽出小短刀,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捅!
那鬼怪自然没想到柔弱的小姑娘下手这样黑。
江未眠自顺手又是一个爆破符,险些炸掉这鬼怪一只手,它尖啸着后退,江未眠趁机向前一滚,被月秋崖一接,安全脱身。她抬起脸来,满脸尘土看月秋崖:“月姐姐,它也许知道公主的去向!”
月秋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将她交给了身后跟来的公主随从们,和慕寒一同上前,月秋崖手中红伞一出,破开花雨,笼罩下一
片妖异的红光。
那鬼魂尖利嘶鸣一声,青黑色的眼泪落下,随后对着江未眠道:“给我,给我......”
听见鬼魂说出这一句话,江未眠趁机上前抱住月秋崖的腰肢:“月姐姐!”
月秋崖神色冷冽,收回了红伞。
日光下,鬼少女更加苍白透明,江未眠上前,问她:“换给你,换给你什么?”
鬼少女眼带茫然:“换给我......”
“月亮,对,月亮,”鬼少女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月亮,把月亮换给我!”
她上前欲抓住江未眠的手臂,却被江未眠灵活地一个躲闪,江未眠躲在了郁宿舟身后。
那鬼少女忌惮地望一眼郁宿舟,青黑色的眼泪不断落下,身躯越发透明:“它告诉我,我的月亮在你这里。”
江未眠自郁宿舟身后探出个头问她:“谁告诉你的?”
鬼少女怔忪了片刻,道:“一面镜子。”
月秋崖和慕寒对视一眼——果然,是镜中魅搞的鬼。
照这样来看,也许真如眠眠所说,镜中魅是真的冲着她来的,并不是郁宿舟的问题。
江未眠已经清楚了这是谁的手笔,她身上带着的,唯有那面小铜镜,能够吸引的也只有镜中魅。
她一扯郁宿舟高高束起的马尾,俏皮地将他耳朵扯到她嘴边,轻声道:“你看,我能给你证明了。”
少年身如云海青松,微微下倾,自远处看,二人就如同真正的青梅竹马般两小无猜。
郁宿舟耳畔是她温热的吐息,他启唇,笑意温柔如华枝春满:“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谁换敢说我短小!!!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