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背篓里抽出一支半米多长小腿粗,外面还缠着一层布条的竹筒,拔掉上面的竹木塞子闻了闻,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里面装着的水。
不仅仅是他,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乃至身材高大的副班长海东青,也各自在大五叶迷彩外面套上了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虎斑迷彩,甚至他们的头上,都各自戴上了一顶凉盔,并且将他们的背囊装进了腾空出来的背篓里背在了肩上。
等到夜幕降临,这场暴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们也因为山洪的阻拦,停在了一条肆虐着洪水的山谷边缘。
上午十点16分,晨雾尚未散尽,暴雨却毫无征兆的浇了下来。
三言两语对队伍做出了调整,众人又各自帮忙清理了一番全身各处吸着的蚂蝗,绑紧了解放鞋上的铁脚马,跟着刀班长小心的钻出了溶洞,重新掩盖住洞口之后,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着。
最后检查了一番,罗排长用力一拽他带过来的绳子,横架在山洪之上的那根紧绷的绳子也立刻松开,任由卫燃和赵跃进将其收了回来,各自塞进了包里。
不仅他没动,卫燃没动,海东等人更没有动,甚至就连小西凤都老老实实的趴着。
这山洞虽然口不大,但里面却不小,而且看山洞内部情况,这还是个典型的喀斯特溶洞。
等这俩老兵各自做出了提醒,查班长也接过了话题跟着说道,“接下来调整一下队形,跃进。”
相隔不远,工兵赵跃进也操纵着组装好的探雷器,寻找着那些尸体生前刚刚布下的地雷。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身后方向便接连传来了迫击炮和火炮开火的声音,但此时卫燃等人却已经跟着刀班长来到了一条不过三米宽却有齐膝深的溪流边。
闻言,陆尧张张嘴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背着他的装备,踩着前面众人留下的脚印加快了步伐。
等他们冒雨翻过山脊线,时间虽然才下午不到六点,但因为降雨的缘故,天色却已经越来越暗,众人也缩减了相互之间的距离,在昏暗的丛林中跟着刀班长一路左转右转,最终艰难的来到山脚,找到了一处避雨的崖壁。
小队右侧,卫燃只是用随手割下来的芭蕉叶给自己做了个帽沿塞进了面罩里,却并没有选择穿上防水又保暖的雨衣。
否则的话,他们大可以绕过那些埋雷的敌人,也更加不用费心劳力的将尸体埋起来,并且仔细的清理掉各处残留的血迹了。
看了眼对方挂在帐篷顶部的那台珠江牌相机,卫燃悄无声息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那台相机,一番调整之后,稍稍撩起雨衣让外面最后的一丝光亮进来,随后朝着对方按下了快门。
“这里也是能和张排长的救援组建立联系的最远位置。”
无论探雷排雷还是埋尸,这些事情虽然耽搁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收获却还是有的。
“我可不学那个没用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抱着武器躺了下来,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分给对方的同时说道,“如果实在不困,等后半夜和我去值夜。”
刀班长招呼一声,顿时,除了架着机枪警戒的王备战,其余人一起帮忙抓紧了绳子开始往后用力拽。
那些武器里,有冲锋枪,有缠绕着迷彩布条的svd,也有一门82毫米迫击炮,以及靠人背着的迫击炮弹。显然,这十来号人是准备去打冷枪冷炮的。
那件沉重的黑色雨衣在这丛林里太显眼了,而且雨衣的帽兜也过于遮挡视线。
片刻之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了猴子的怪叫,闻声,刀班长也站起身,招呼着卫燃就往回走。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众人跟着刀班长再次出发,踩着刚刚那队敌人留下的脚印继续朝着敌后的方向移动。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卫燃和侧前方松散的队伍保持着大概10米的距离,同时还要注意落脚的位置有没有伴发线或者埋雷的痕迹。
倒是和他同一顶帐篷的陆尧,此时正将头探进清空的背囊里,用那个小的可怜的手电筒照着,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在众人的等待中,王备战最先爬过来重新架好了机枪。
“还能干嘛,在电台里和那些白眼狼对骂呗。”
陆尧幸灾乐祸的说道,“你是不知道,那电台里可热闹了.卫燃?卫燃?嘿.”
在卫燃的注视下,刀班长干脆的抽出了从背后扎穿了这名敌人肾脏的侦查匕首,转手又刺入右肋扎穿了能带来剧痛的肝脏。
但是使用电台并不安全,除非遇到值得指引火炮打击的重要目标,否则我们要尽量避免那部电台开机。”
“走不动了?”
“到了这里,我们就算彻底穿过那些白眼狼的主要雷区了。”
紧随其后,罗排长也咬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绳子爬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刀班长却从那颗小树的后面冒出来,探手按下了敌人手里那支m3冲锋枪充当保险的防尘盖。
刀班长抬手指了指他们来时方向一座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峦线,“我们暂时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了,咱们才走了三分之一,但也是最难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要好走很多。”
听到身后帐篷里传来的动静,卫燃立刻收起了手里的相机,转而看向了才把头从背囊里退出来的陆尧。
趁着他做准备的功夫,查班长也继续低声说道,“我和大寨负责断后,其余人位置不变。”
大致了比划了一番,他接过赵跃进递来的绳索,将其中一头绑在这颗小树的腰部,接着又将另一头绑着的三爪攀岩钩卡在了这颗秃头小树的顶部。
别的不说,起码卫燃的背囊里就又多了一颗此面向敌,以及一块还没拆开塑封包装的华夏产压缩饼干,顺便,还用缴获来的竹筒里的水灌满了肚子和水壶。
陆尧同样喝光了他自己水壶里的水,一边拧紧壶盖一边低声解释道,“不过我看小西凤挺想学。”
当他们再次汇合了查班长等人的时候,一共5具尸体都已经被抬到了一起,此时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正在尸体身上搜刮战利品呢。
在合力拖动着,这颗光溜溜的小树被迅速拉弯,最前面的刀班长也慢慢挪动脚步,瞄准了山谷对面的一棵树。
这聊胜于无的脱水处理之后,他将仍旧潮乎乎的迷彩服叠起来当作了枕头。
卫燃低声问道,同时不忘将他拧干了水的两层迷彩服轻轻抖了抖,又用绑腿绑住用力甩了几圈,权当是在cos洗衣机了。
约莫着走出去三四百米,赵跃进关闭了探雷器返回队伍里属于他的位置,接过了陆尧帮他拿着的八一杠步枪以及机枪副射手的工作。
给他偷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他又将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另外几顶帐篷,朝着正在和查班长以及海东青低声商量什么的刀班长三人按下了快门,随后又朝着正在检查电台的小西凤,以及同样坐在帐篷口擦枪的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二人一一按下了快门。
随着刀班长的指令,众人一齐松手,瞬间回正的小树也像一个大号弹弓一样,轻而易举的将绳子抛到了对岸一颗大树的树冠里。
“哎,卫燃,你会不会越南话?”陆尧躺下来之后咬了一口饼干低声问道。
横渡了这条小溪,众人各自不慌不忙的投洗了一番脖子上的绿毛巾又洗了洗脸,接着还站在溪边各自撒了一泡憋了许久的晨尿。
“嘘”罗排长朝着陆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跟上。”
“没什么”
“是”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斜前方传来,可因为浓雾的遮掩,他们虽然都能听见这脚步声,却根本就看不到敌人。相应的,那些近在咫尺的敌人,也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肯定走的动,这才哪到哪”
陆尧趁着卫燃忙活的功夫,也取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颇有些嘴硬的说道,“不是哥们儿和你吹,我当年可”
“一起拉”
闻言,陆尧咧咧嘴,看了眼穿着秋衣秋裤的卫燃,先是接过饼干放在水壶上,随后学着前者的样子也脱了身上的大五叶迷彩拧干水分卷起来,又擦干净身上的水渍换上了返潮的秋衣秋裤。
等对方再次打出信号,罗排长用对方留下的手锯贴着那颗小树的根部将其锯断,将细长的树干丢进了洪水之中,随后又用随处可见的腐烂植被盖住了树桩。
如果凑近了这条缝隙,还能听到里面暗河流动时哗啦啦的水声。
在“啪”的一声轻响中,这名被吓了一跳的越难士兵不由的打了个多哆嗦,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恐之色。
不等他把话说完,他却发现卫燃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见状,陆尧明智的闭上了嘴巴,从包里掏出那件沉甸甸的m65风衣,略作思索之后,将其轻轻盖在了卫燃的身上。
感受着身上多出来的遮盖和随之而来的温暖,闭着眼睛打呼噜的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