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条田间小路,两人稍稍加快了脚步朝着几百米外的另一座山走着,同时也各自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这名军官明显很满意刀班长的回答,将他的手从那个年轻姑娘的怀里抽出来,伸进口袋摸了摸,掏出一包华夏生产的大重九丢给了卫燃,“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医院,如果猎到了野物给我送过去!”
只可惜,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刀班长便拍着他的后背示意他停了下来。
“引导火炮的任务完成了”卫燃垂着头说道。
“这是第一座山”
“活下来就好”
等对方有样学样的接过昨天夜里从那名村长手里缴获的半自动步枪,卫燃有样学样的脱了鞋袜,稍稍压低了竹笠,跟着对方走下田埂,穿过种着秧苗的水田,走上了紧挨着村子的一条田间小路。
卫燃一边屈指弹了弹这把半自动步枪的剑形刺刀一边冷静分析道,“我猜可能是他发现了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体。”
抬头看了眼卫燃,刀班长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团长送我的。”
刀班长话其实才张嘴,卫燃便已经跑到了不远处积水的小段,从背篓里一连取出四枚58式反步兵地雷,拉着和道路45度角的斜线埋在了那些烂泥里。
重新钻回山洞,二人隔着散发暖意的饼干桶,各自贴着岩壁躺了下来。
“你对这里很熟悉?”卫燃忍不住低声问道。
耐心的等着那道车灯越来越近,赤手空拳的卫燃也缓缓摘下竹笠做好了准备。
“是我侄子纳汉!”刀班长大声答道,“他也是个民兵了!随时都能上前线!”
这位村长的反问都还没有结束,卫燃却已经猛的扳动他的脖子折断了脊椎。
这小小的饼干桶因为里面那几根蜡烛的存在,不敢加热着正上方的罐头,而且也给浑身湿透的二人提供着一丝丝至关重要的暖意。
等他打开那个装压缩饼干的桶,除了从里面拿出两块饼干之外,竟然还拿出了一个急救包和几个副食罐头,以及几个56冲的弹匣。
只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辆卡车的后面,浓厚的雾气里竟然开过来第三辆车,一辆美国生产的151吉普车。
等到那辆救护车快从两人身前开过去的时候,刀班长也用越南语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敬礼!”
“你也吃”卫燃说着,将那几颗鸟蛋分出去一半推给了刀班长。
见对方明显不想多说,卫燃也就没有继续问,接过饼干放在一边,随后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和鞋袜,拧干水分挂在了岩壁上,专心致志的用打火机清理起了身上仿佛永远都清理不完的蚂蝗。
刀班长招呼着卫燃的同时,还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以及半串个头并不算大的香蕉。
“前面大概十几里地有个镇子”
两人对视一眼,卫燃立刻从背篓里抽出了微声冲锋枪打开了保险,和刀班长不分先后的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上车吧村长”
“哪弄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掰开一个香蕉咬了一口。
直到确定没有光露出来,他这才重新钻进去,将装满水的水壶也放在了已经变得烫手的饼干桶上。
“我是班长,路也是我领的。”
“刚才那个傻小子派头不小”卫燃接过香烟点上一颗说道。
起身走出山洞,卫燃见外面铺在灌木上的雨衣已经积满了水,立刻将水壶按进去灌满,顺便还不忘看了看身后的山洞口。
刀班长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等咱们翻过去之后有个山洞,咱们进去休息休息。”
“吃点东西准备出发了”
“你来当村长?”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山脚尚有两三百米的时候,一辆印着红十字的汽车也从远处驶来,缓缓的开往了村子的方向,不仅如此,在这辆救护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
见卫燃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刀班长摸出打火机点燃蜡烛放在了岩壁上的一个夹缝里,借着微弱的烛光,一边翻动石头一边解释道,“上次来这边抓舌头的时候缴获的,当时回去的路上发现了这个山洞,就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
“如果能穿过去就能找到一条咱们当年帮忙修的公路,沿着那条公路继续走就是盘龙河,沿着河往下游,就是河江市,但是那条公路上巡逻的白眼狼太多了。”
“那不是你的错”卫燃认真的说道。
紧跟着,他又将刀班长的雨衣挂在了洞口处,遮挡住了本来就不算亮的灯光。
取出手电筒用手捂着灯头打开,借着指缝间的微光,卫燃却发现,这个之前似乎拿来装药的玻璃瓶子里装的,竟然是暗红色的黏稠血液。
刀班长说着,已经一边走一边点燃了一颗香烟,随后烟盒递给了卫燃,“趁着进林子抽一颗提提神吧。”
卫燃说着,又拿起一颗反步兵雷,弯着腰走出洞口,将其布置在了洞口一侧的灌木丛里。
刀班长叹了口气,却是如此轻易的便相信了卫燃的“猜测”。
几乎就在车子从正前方骑过去的瞬间,他也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快跑两步追上自行车,一把拽住了骑车人的一条胳膊,直接一个过肩摔,将其按倒在了泥泞的土路上。
刀班长靠着岩壁突兀的说道,“以后找着机会,还能问问他查永芳和小西凤的尸体在哪。”
“等下不管遇到谁,别急着掏枪,该打招呼打招呼。”刀班长说着,已经站起身压了压竹笠,随后脱掉了解放鞋和袜子递给卫燃,等他将其装进背篓里的时候,又挽起了裤腿。
“是!长官!”刀班长近乎扯着嗓子大喊着给出了带着激动的回答。
稍作思索,他便明白了带着这两样东西的目的。显然,那件军装或许是唯一能证明俘虏伊万身份的东西,而那个小瓶子里装着的,便是求救时拿来提前验明俘虏伊万血型的血液样本。
卫燃一边踩着脚蹬子在泥泞的土路上前进一边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低声问道。
“不是!长官!我是柑竹村的村长吴明啊。”
换句话说,就算这位村长能成功求援,俘虏伊万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如今又被他们截胡,伊万要是还能活着,倒不如赌一赌苏联不会解体的概率了。
话音未落,他又掀开一块石板,从下面拎出来另一个饼干桶继续解释道,“这洞里以前放着一口棺材,估计是镇子上谁家的坟地。”
不等这人的惊呼和惨叫出声,卫燃已经将冰凉的毛瑟刺刀搭在了他的脖颈上,用越南语低声说道,“老实点”。
在暴雨和茂密的树冠掩映下,当他们二人爬上山顶,又从山的另一侧下来,最终在刀班长的带领下,钻进了一个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兽洞的狭小洞穴里。
一层层的打开,这包裹里却是那位俘虏伊万穿在身上的那套越难军装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玻璃瓶子。
得到暗示,刀班长也同样放下了冲锋枪,换上了更加方便灵活的微声手枪。
“我们走”
“休息三个小时”
下意识的看了眼被雨衣遮挡的洞口方向,卫燃和刀班长几乎同时开口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到这里,刀班长顿了顿,忧心忡忡的额外补充道,“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后者并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拿起一颗比鹌鹑蛋还小一些的鸟蛋,连皮都没剥直接丢进了嘴里。
将钻进棺材洞里之前就取出来的水壶递给了刀班长,卫燃转身又将他的雨衣铺在了洞口外的一片灌木上,并且在中间压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
当然,这同时却也说明了,俘虏伊万的状况恐怕已经非常严重了,更何况他还中了蛇毒。
“山谷里有片香蕉林,香蕉林另一边是个快荒废了的村子。”
卫燃故作急促的说道,“你们只发现了一个白人?没发现别的?他身上有什么武器?”
“要不是人手不够,好歹得抓了他带回去。”刀班长猛嘬了一口烟,“没想到这边有个野战医院,上回来还什么都没有呢。”
很快,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杂音,一辆28大杠自行车从他们来的方向骑了过来,那灯光,便是从车头的那盏磨电灯发出的。
“我等下就联系”
不仅如此,身旁的饼干桶周围,还用木棍撑着一双已经烤干的袜子,以及他的解放鞋。
当卫燃再次被刀班长叫醒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怀里多了个散发着暖意的水壶,那水壶的壶套外面,还包裹着一条绿色的毛巾。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这步枪背在了肩头,扶起泥坑里的28大杠支起了脚撑,将车尾货架上用绳子绑着的拿包东西解了下来。
刀班长撸起袖口,一边给那块东风牌的腕表上弦一边低声说道,“然后我们趁着下雾的时候至少翻两座山,到时候说不定就能用指挥机和罗排长联系上了。”
刀班长叹了口气说道,“有了这个功劳,我说不定就能留下来,最不济还能留在炊事班,这下回去,是真留不住了。”
“也行,我出去布置个警戒雷。”
“难不成查班长还活着?”
卫燃苦中作乐一般的开了个玩笑,先踢开脚撑骗腿上车踩住了一个脚蹬子,随后探手扯断了电摩灯的导线,甩手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刀班长忧心忡忡的说道,“更何况,现在咱们都还不知道陆尧和海东青他们活下来没有。”
片刻的等待过后,那盒荤炒什锦罐头在蜡烛的加热下渐渐冒出了热气儿,两人也各自拿起压缩饼干撕开包装,蘸着罐头汤送进嘴里,算是吃了一口难得的热饭。
在生死的威胁之下,这人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不再挣扎,倒是他那辆自行车,直到这个时候才“哗啦”一声摔倒在了烂泥地里。
“嗯”
找了个秧苗稀少的位置将这自行车更躺着浸在水里,两人弯着腰小心的穿过了水田,又钻进了一片玉米地里。
“咱们去哪求援?”
刀班长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却根本不做进一步的详细解释。
根本不用指挥,卫燃便接过两颗地雷,将其布置在了刚刚他们下山时经过的一小块台地上。
等他重新回到棺材洞里的时候,刀班长已经在一个清空的饼干桶里点燃了几根蜡烛,并且将一个荤炒什锦罐头架在了上面缓慢的加热着。
这村长立刻说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支华夏的折叠冲锋枪和几颗手榴弹。”
“这条情报带回去也不亏”卫燃笑着说道。
刀班长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被浓雾遮掩的医院,一边猛嘬着手里的香烟,一边催着卫燃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