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運氣不錯,接她單的是一個女司機。能不麻煩別人還是不要麻煩別人。
到醫院的時候,她看見她爸背著雙手在手術室門口轉悠,背罕見地駝了下來。她本來走得很急,靠近她爸時步子卻放慢了,直到她走到鍾教授身邊,叫了聲爸,她爸的頭才轉了過來,他看了她一眼,又背過身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知道,鍾教授這是哭了,並為這哭感到很丟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出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兒呢。
“爸,就一闌尾炎沒大事的。”
“你不知道你媽來醫院之前有多疼,我還以為……”
“您怎麽不早給我打電話呢?”
“你不是成家了嗎?你媽叫我不要什麽事兒都給你打電話。”
她拿手抹了一把臉,“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這有什麽因果關係啊。”她仰了仰頭,把手遮住眼,“這都什麽時代了,怎麽還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一套啊,您二位是潛在的重男輕女吧。我是您閨女,您不找我找誰啊?有事兒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不然我不高興了。”
鍾教授從傷心中回過頭來,為自己辯解。
鍾汀當然知道這一罪名是莫須有的。她隻是不知道說點兒什麽,“行了,您別說了,我都懂。”
直到這時候,鍾教授才想起女婿沒來這茬兒,“路肖維呢?”
鍾汀盡管盡量壓低了聲音,還是透著一股不耐煩,“他剛才送我來,到醫院的時候也不知道哪個催命的鬼一直給他打電話,非得這時候談生意。真他媽有病!他非要留下,我跟他說我爸煩著呢,看見你更煩,你有事兒就走吧,別留這兒給他添堵了。”
鍾教授覺得自己女兒張口就帶他媽的十分不雅,便勸解說,“我雖然過去對他有些成見,但現在看他也沒有這麽不順眼。夫妻之間還是要互相尊重嘛,你看我和你媽……”
“行了,您二老是婚姻的楷模,我畢生要學習的榜樣。”
丁女士從手術室被推到急診病房,隻有六人間的病房還剩一個床位,現在也隻能將就下,這個點兒也沒行軍床可租,床頭隻有兩把椅子。
現在她爸自己打車回家休息也不現實,鍾汀隻能讓父親坐椅子上眯會兒,因為太累了,鍾教授很快就在椅子上睡著了。
經這麽一遭,鍾汀喝的那點兒酒早就醒了。她習慣性地去掰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特需病房還有床位沒有,單間的話陪護也方便一點兒,她爸這人,讓他自己在家呆著肯定不幹。
她打了個噴嚏,剛才出門的時頭發隻隨便吹了幾下,因為著急又出了一頭汗,現在摸上去還是濕的。
鍾汀想著,明天早上得買點兒感冒藥吃,病再輕,家裏也經不起倆病人。她病了,誰照顧她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