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汀哦了一聲,又拿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頭,怎麽就會有紙屑了呢?
“周二早上咱們可以去逛六本木的市場,中午去吃你最喜歡的烤肉,就上次咱們去的那家。這月月初森美術館哆啦a夢的展覽才結束,你要是再早來一點的話,我還可以帶你去看。”
她沒別的可說,隻好說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謝謝你送我的硯台,我很喜歡。”
她從國內給他帶了一塊雕漆漆砂硯,“小禮物而已,你喜歡就好。”
高崎治已經從當年嫌她太重不肯為她蕩秋千的男孩兒變成了一個處處體貼的紳士。
隨著年齡增長,人總是要變的吧。
可為什麽路肖維這些年卻沒什麽變化,當然對外變化還是很大的。
鍾汀想,他現在這樣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路肖維在市場裏閑逛,他一會兒希望鍾汀趕快認出他,一會兒又怕鍾汀認出他來。
他盡可能地和他們保持距離,每當他覺得鍾汀可能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就俯身去觀察一邊的菜品。
他在市場裏看到了賣栗子的,有的栗子還沒剝,一個挨一個地逗留在長得像小刺蝟的殼裏,綠刺張牙舞爪地向外伸著,外殼這麽硬,大概是為了怕鬆鼠吃掉吧。
他拿著買好的栗子,繼續沿著他們的路線走,鍾汀停在一個攤前看芥菜,因為攤前人不少,他就在沒人的邊緣看胡蘿卜,蘿卜的價簽上寫著新人參,等鍾汀付完賬單,他隨便挑了兩袋人參去付賬。
鍾汀一直在等著路肖維自動離開,可等她食材都要采辦完的時候,她還是能感覺到背後的那雙眼睛。
她突然轉身,路肖維的臉隻稍稍僵了一秒,便衝她笑了,“你也在這裏啊,真是巧。”
還沒等鍾汀回他,他便揚了揚自己手裏的袋子搶先說道,“你要吃栗子嗎?”
“謝謝,不用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路肖維就這麽看著鍾汀,她黑色高領毛衣外套了件白色羽絨服,頭上梳著一個馬尾,半個耳朵露出來。
他並沒有任何難為情的樣子,“鍾汀,這麽冷的天,你還是戴上帽子吧。”他很想把她羽絨服上的帽子直接給她掀上去,不過僅停留在想象階段。
鍾汀看了一眼那個大衣沒係扣子的男人,他的大衣裏麵隻穿了一件襯衣,“我不冷,你管好自己就好。”
高崎認出了這人就是鍾汀的前夫,一個前夫竟然也能這樣陰魂不散,他用日語對鍾汀說,“需要我幫忙嗎?”
她也是用日語回的,“不用,就是隨便碰到而已。能麻煩你去幫我買盒草莓嗎?”
路肖維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知道說的內容是關於他的。他們說著他不懂的話,好像他們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而他隻是一個外人而已。
不過事實上,鍾汀和他才是一國人,所以他並沒什麽可難過的。
他看著高崎走遠,然後走到鍾汀旁邊,將她羽絨服上的帽子蓋在她頭上,然後把栗子放在她的車筐裏。
“鍾汀,我的房子就在東大附近,一會兒你要不要同我去看一看,總是借住在別人家裏不好,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路肖維,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用他說著不熟練的印地語回了她一句,“我喜歡你。”說完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中了邪。
“可喜歡一個人不應該讓她高興嗎?你這樣我一點兒都不高興。”鍾汀從口袋裏取出那支錄音筆,她也不知道會不會遇上路肖維,但還是憑著直覺隨身攜帶著那隻錄音筆,“拿回去吧,我想試著過一種新生活,你別攔著我了。”
他的嘴唇翕動,掙紮著半天才說了一句,“鍾汀,我們去吃牛肉火鍋吧。”
一瞬間,鍾汀愣住了,“可我吃過了。”
當高崎拿著盒裝草莓回來的時候,鍾汀不得不向高崎表達歉意,“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先回去吧。”
“我可以等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了,謝謝。可能要很長時間,晚上我再做飯給你們吃。”她把采辦的東西都放在高崎的自行車上,“辛苦了。”
他倆並沒有去吃牛肉火鍋,鍾汀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找到自行車停車場。
兩人最後進了永田町的一家店裏,店裏的招牌菜是豬肉火鍋,這家豬肉是從鹿兒島供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