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出去看看吧”安迪说着，还不忘在卫燃的脸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和美香摸黑走出了卧室。
消息有好有坏，或许是得益于37年建造的花坛保护，这地下室里倒是并没有进水，可即便如此，四周的墙体上却已经像是赶上了回南天一般挂满了水珠。脚下的实木地板，个别也已经被泡的上翘，露出了手指头宽的缝隙。
“谁？”
万幸，这些孩子里除了有一个脚跟处有个并不算大的擦伤，其余人倒是全无大碍。
据说呀，她身上的血流干了之后整个人可白了，比肉铺上摆着的白条鸡都白！”
在这些姑娘们的身后，还跟着杨妈和走路一瘸一拐的孟大爷！
“有人受伤吗？”
不多时，铁栅栏门上的铁链被解开，那条随时都有人往外舀水的小船也艰难的顶开铁门漂进了院子里。
“我这就来”
卫燃说话间已经收起了药箱，“对了，今天几号了？”
“快，先进屋。”卫燃不敢耽搁，招呼着这些半大孩子赶紧往里走。
“快去快回”
而在那个摆着西式长桌的客厅里，墙上已经挂了一块并不算大的小黑板。此时，茉莉正带着十几个孩子在这客厅里识字儿呢。
暴雨中，负责开门那个大声回应道，“是我！陶灿华！”
等这姑娘将嘴巴里的药片吃下去，安迪立刻指了指原属于曹哑巴的房间催促道，“别傻看着，快带着这些孩子检查一下有没有外伤。有伤的留下，没伤的找孟大爷先把头发剃了，然后去洗个澡再上楼。”
美香说着，伸手从床头柜子的抽屉里摸出两根大黄鱼递给了卫燃，“让小关换成大洋，分成几份交给租界外开的那些粥厂，也算是咱们尽了一片绵薄之力。”
许克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说道，“小姐爱干净，尤其受不了身上有汗味，更受不了口臭。等下剃了头，狗鱼大哥会带着你们去洗手间里冲个澡。
“嗨！别提了！”
卫燃应了一声，拎着药箱先回了自己房间，等关上门将药箱收回了食盒，却是又抓紧时间将能用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检查了一番。
闻言，这些半大小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的打开房门，探头探脑的一番观察之后，这才光着屁股，一个接着一个的出去，让早已在洗手间门口等着的孟大爷，用手里的剃刀，刷刷刷几下便剃干净了或长或短的头发，随后又两两一组，分别在陶灿华和陈狗鱼的指挥下钻进洗手间——就像当初卫燃和陶灿华入职叙情书寓时一模一样。
话题聊到这里，外面的暴雨也有了停歇的势头，卫燃和陶灿华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划着外面的那条小船儿离开院子，摸黑划向了法租界的方向。
“再等等”
“行”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
“咔嚓！”
还好，这医疗箱里总算不是空空如也的惨状，而且虽然那顶美国医疗兵的头盔和血浆粉以及青霉素仍旧没有出现，但那件白大褂却崭新如初，而且还出现了不少治疗疟疾的药品以及5支无比珍贵的马破伤风抗毒素。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手里的那枚大洋塞进了对方手里，“知道我抽什么烟吧？”
那个脚后跟受伤的小伙子附和道，“不仅海河，三不管儿也飘着好多淹死的人，连青洪帮都合在一起救人赈灾了。
等他这边忙完，外面的那些小家伙们还没有洗完澡剃完头呢。
现在来我这里领毛巾，领完了去大厅里让孟大爷给你们剃头，然后就去洗澡。”
这一番沟通，他倒也弄清楚了不少的事情。
捏了捏兜里那两根金条，卫燃跟着走出卧室，摸黑开始往楼下走。
“你那里还有烟吗？”卫燃抢先开口问道。
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的许克勤愤慨的说道，“这都发大水了，狗娘养的鬼子还特码封锁着英法租界呢，那些狗日的现在是许进不许出。而且只许难民进来，不许吃喝和药品进来。我看它们那样子，是巴不得所有的难民都涌进英法租界呢。”
“回来”卫燃喊住对方，不等他开口，便将手里的大洋递给了对方。
接过香烟和火柴揣进了兜里，卫燃迈步走上了二楼，随后便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这次要不是水灾严重，这俩小伙子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恐怕都不会跟着陶灿华再回这书寓里。
“都听我说”
“表叔”就在这个时候，陶灿华也推开了房门，“姑姑让你上去呢，去三楼。”。
安迪换上了德语说道，“刚刚小关送来了消息，他那里有两个伤员需要接过来，我担心灿华一个人可能出事，等下你跟着跑一趟怎么样？”
除此之外，原本摆在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能搬走的也都已经搬走，剩下的便只有些桌椅板凳罢了。
恰在此时，窗外又响起了一声和闪电几乎同时出现的惊雷，那几个躲在二楼厕所里一边撒尿一边讲鬼故事的坏小子也被吓的“妈呀！”一声，提起裤子一溜烟的跑向已经点燃了油灯的餐厅。
“是我！”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语气随意的继续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陈狗鱼”卫燃朝着正在忙活的陈狗鱼招了招手。
“知道，知道！”
“卫大夫”不善言辞的陈狗鱼赶紧摆摆手，“您这是做嘛！我”
“什么时候出发？”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
而来这里学跳舞的，则大多以住在英法租界里的公子小姐居多。那每个月两次的舞会，也基本上都是他们过来参加。
紧跟着，船上的人便在陶灿华的带领下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来。又帮着陶灿华将木船绑在了台阶女墙的灯柱上。
美香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坐在了那张双人床的床边。而安迪则像故意似的，先让卫燃坐在了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接着，她却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并且将胳膊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顺便还从卫燃叼着的烟嘴上揪走了那颗抽到一半的香烟，套上她自己的玳瑁烟嘴吸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从食盒里捏出一块大洋揣进了兜里，随后收了食盒，又穿上了一件粗布汗衫，这才拉开了房门。
首先，自打37年被卫燃和安迪救下来之后，孟大爷便在美香的挽留之下留在书寓里做起了掌勺师傅。
“这我哪知道”陶灿华立刻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在一楼的各个房间的窗子后面，还提前用沙袋垒砌了一道道的防洪堤。而在储藏间的门口，更是着重进行了提前准备。
安迪说话的同时，已经将药箱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同时，茉莉也将手里拎着的煤油汽灯放在了壁炉上。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位谷家小姐，自从美香在37年参加了植田组织的舞会之后，便和她渐渐断了来往。不仅如此，就连陶灿华，也不再去给鬼子植田弹琴唱曲儿，自然也就赚不到那几块大洋了。
“我听说，是鬼子们自己炸开了堤坝才发的大水，现在海河上全都是漂尸。”
等他从三楼下到二楼的时候，却听黑暗中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前两年在法租界发生的那件怪事儿吧？”
“你和灿华还得出去一趟”
“拿着”
就像是流水线一般，秋实也立刻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送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嘴边。
闻言，卫燃倒也没有坚持，反而旁敲侧击的开始了套话。
“知道接谁吗？”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人看你”
“我们听跑进来的人说，劝业场门口的水能有三四米深，鬼子那边的中原公司一楼也淹了。”
闻言，安迪也立刻翻出一个药瓶，从里面抖出一个药片喂到了那个小姑娘的嘴巴里。
这些孩子们洗澡的同时，卫燃也返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取出了医疗箱。
许克勤说着将一条裹着牙刷的毛巾递给了对方，“小姐她们都已经上楼了，等下洗刷干净了，你们也能上楼。”
同样和美香断了来往的，还有关家姐弟俩和那位把美香当亲闺女的小苏妈——当然，仅仅只是明面上。
另一个小伙子也添油加醋的补充道，“我听算命的瞎眼李说，那女的是被有道行的人给收了魂儿，为了不让她投胎，还特意用一个大红茶盘把她的血都接住了。
“好久不见，卫燃。”雨伞下，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温和的朝卫燃打了声招呼。
“冯冯先生？！”卫燃后面两个字喊出来的声音小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待雨伞下和自己打招呼的人点点头，他立刻低头看向了另一把纸伞下藏着的人，果不其然，还真就是曹哑巴！
“洪，我现在姓洪。”躲在雨伞下的冯懋耘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洪儒。”
“这位呢？”同样躲在伞下的卫燃指了指曹哑巴。
“他当然还是曹哑巴。”化名洪儒的冯懋耘笑着介绍道，只是那平和的语气里，已经满是沧桑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