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竟然有这么近的关系”
卫燃将煤油灯放在火炉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他总要睡觉，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积雪埋住了通风口和烟囱吧。”
“等下喝一杯？”汉诺主动问道。
张了张嘴，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太多不想打仗却被迫踏上战场的朋友，那些人里有平民也有贵族，有医生，有歌唱家，有猎人甚至有逃犯，他们有的人成为了侵略者，有的却只是为了挡住侵略者，还有的，却只是被毫无意义的卷入了被迫的战争。
“我不知道”
汉诺再次说道，“趁着还没有彻底进入冬天，我们离开这里，去海岸线，去找挪威人的捕鲸站，或者去找英国人，无论是谁，我们离开这里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臃肿的睡袋里钻了出来。原本，他们是有机会在昨天暴风雪的间隙离开的，但是汉诺却执意留下来趁着天气好尝试再次发报。
卫燃一边给对方的杯子里重新倒满酒，一边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说过的话，“这么说你和约格之前就认识？”
“你要去做什么？”卫燃扭头问道。
不等他这边做的炖牛肉出锅，汉诺却拿起了那支步枪，在“咔嚓”一声中推弹上膛。
许久之后，他一口喝掉了杯子里仅剩的一口酒，接着又点燃了一颗香烟，这才答道，“能来这里是最好的结局了，否则我可能也已经成了入侵其他国家的侵略者了。”
又或者说，汉诺还能坚持多久？一周？十天？一个月？还是半年？这注定是个猜不到答案的残酷问题。
“远远不够！”
伴随着一声断裂声，从里面被别住的木门终于被两人合力踹开。
“你会和我一起逃走的对吧？”卫燃突兀的问道。
将步枪随手丢到一边，汉诺抱起密码机走到了火炉边上。
“运气比任何因素都重要”
“怎么说起这个？”
他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东西，但那些知识却在清楚明确的告诉他，这位平时没什么主见的博士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好”
“只喝一杯就够了”
“你也想来约格那一套？”卫燃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对方到了一杯酒。
“好吧，交给我吧。”
汉诺点点头，“克罗斯博士死了，卡斯腾先生死了，无线电联系不上，我们留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我们离开这里吧。”
卫燃带着犹豫答应了下来，他能隐约感觉出来汉诺在隐瞒些什么，但他却也清楚的知道，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汉诺说着看看了看四周，“我们还有足够多的冻肉，但是在出发之前，要先把它们加工成只要加热就能吃的状态才行，维克多，这件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克罗斯已经烤出了足够多的面包，只要我们再准备些肉菜就够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也错过了离开的机会。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跟着钻出山洞，用铁皮桶拎回来满满一大桶冻成了冰块的牛肉和各种蔬菜。
就在瞬间绷紧肌肉的卫燃下意识的想要找个位置躲避的时候，汉诺却将枪口对准了桌子上的那台密码机，“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
“既然这样，提前做些准备吧”
“这种事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真的决定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紧接着，他却又将那张防水帆布绑在了发动机的框架上，任由它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此时无论卫燃还是汉诺，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趴在雪橇车上攥紧套在身上的那两层企鹅绒睡袋，并且把铁皮桶套在包裹着睡袋的头上，至于这两辆车能否安全回去，就只能指望那些仍在奔跑的狗子们了。
“克罗斯！克罗斯博士！”
说完，汉诺已经重新戴好了手套，弯腰钻出了已经开始变暖和的山洞。
没敢耽搁时间，卫燃脱掉睡袋跑到洞口处便开始砸门。汉诺则立刻将那些狗子们驱赶进了洞口一侧用油桶围住的帐篷里。
汉诺却没有再说些什么，任由卫燃帮着他将两个装满了冻肉的200升油桶清理出来，仔细的擦干净之后，将约格医生和克罗斯博士的尸体分别装在了里面并且进行了封口。
从这一点来说，汉诺无疑是幸运的，只是
“只是我可没想到，我都躲到了南极，这里竟然和战场一样危险。”
然而，就连这天气都像是在和他们作对一样，他们才走了半程，风雪却又一次开始加大。
汉诺丢掉了雪铲，和卫燃一起用力的踹在了木门上。
“说说你的计划吧”
闻言，汉诺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不死心的试了试克罗斯博士的鼻息，接着便站起身，默默的走到山洞外面。
“所以我们要赌的只是运气，会不会在赶到海岸线之前遇到足以杀了我们的暴风雪？”
最终，他在火炉一侧的床上找到了裹着睡袋的克罗斯博士。
“他只有一个人”
渐渐的，风暴越来越大，风中裹挟的石块冰块也越来越多，那些奔逃的雪橇犬们，也被砸的连连哀嚎。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停下来。
闻言，汉诺连忙拎着雪铲跑过来，和卫燃一起挖开了几乎被彻底掩埋的洞口。
拎着接收机的卫燃开口说道，目前他才收集了两封遗书，照片也仅仅只拍了五六张，这回归任务相当于才完成了一半，又怎么可能离开？
“企鹅肉吗？！”汉诺大喊着回应道，同时也将一小桶企鹅肉扔出了雪橇。
还差一封遗书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刚刚把无线电设备搬进来的汉诺，内心却只有满满的矛盾和无力感。
可现如今，他们所有能烧的都烧完了，如果再等下去，卫燃就只能将金属本子里救命的那些燃料取出来的，但是那些燃料能坚持多久，尤其能否坚持到下一次风平雪停，谁也不知道。
“收拾东西！快！”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希望汉诺能坚持活下来，活到冬天结束，活到夏天来临。
乍看起来，这山洞里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多出来的，也只有一个装满了面包的100面粉桶，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几天里，克罗斯博士仍在忙着烤制面包的工作。
“除非你离开”
卫燃抱怨了一声，用手指头堵住了耳朵，任由汉诺第二次扣动扳机，将子弹又一次打在了那台密码机上面。
“够了”
可这冬天才刚刚开始，他.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他这边忙着写信的功夫，卫燃也把融化的肉块切开，心不在焉的弄了满满一大锅胡萝卜洋葱炖牛肉，顺便还打算用烤箱烤一些方便随时食用的牛肉干。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追问道。
汉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坐在离着最近的一张床上说道，“舒伯特少校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登山教官，还是我父亲的战友。”
卫燃看着内里黑漆漆的山洞，那里面根本没有任何的亮光，也根本没有多少温度——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的。
“一起来！”
闻言，汉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最终将冻的通红的手从冰凉的电键上挪开，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好好吧，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现在就只剩我们了”
汉诺略显激动的说道，“怎么样？你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刚刚可是你说的，除非我离开，否则你也不会离开。”
汉诺继续说道，“在离开的时候，我会炸塌山洞的入口封住这里，所以维克多，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
咬咬牙，汉诺拽着缰绳让狗子们停了下来，解开绳子将那台沉重的发电机给推到了雪橇外面的积雪里。
“更高的山”
汉诺说话间，将手里的无线电放在了桌子上，“维克多，你来把火炉点起来吧。”
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万幸，汉诺乘坐的那辆雪橇车也在，而且他也已经坐了起来。
“所以克罗斯博士也死了？”汉诺近乎奔溃的坐在了山洞口问道。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就算他去了海岸线又有什么意义？
“那就留下来吧”
卫燃认真的问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也知道该逃往哪里对吧？”
卫燃在汉诺触碰到克罗斯博士的身体之前说道，“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恩德比地？”
“对”
“好，我这就去拿相机。”
卫燃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迈步走向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张床。
只是
卫燃看了眼不远处的汉诺，只是，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