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小西凤低声答道,“我和你一起站岗吧。”
陆尧却看得明白,“等能送到咱们手里,说不定仗都打完了。”
“怎么这么问?”卫燃奇怪的扫了眼对方。
不知什么时候,他在辗转反侧中进入了梦乡,却又像是刚刚睡着,便被值夜的查班长叫醒,去值最辛苦的第二班岗。
海东青赶在卫燃想说什么之前宽慰道,“咱们不是都有那两本军地两用人才嘛,没事儿的时候多翻翻,里面的学问也是学问,以后就算到了地方也不至于劳大力。”
“这个好”
“咱们要不要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陆尧压抑着兴奋建议道,“再给他们补上一个基数?”
片刻之后,他却皱起了眉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刀班长说道,“对方在呼叫医疗单位过去,而且还在呼叫增援准备搜山。”
卫燃反问道,同时却叹了口气,如今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比后世的大学生高多了,换句话说,这考大学还真不一定比打仗容易多少。
“是我”
“可不,我也看见了他那个小镜子了。”陆尧跟着起哄道,“卫燃,给副班长看看呗,馋馋他。”
根本不用出去看,众人便都知道,那是己方炮兵补射的5发火炮。
“不会”
“怎么不睡了?”卫燃低声问道。
“你们啊”
“后面有狗?”卫燃顿时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含义。
“拍就拍吧”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主动或者被迫走上了战场。又或许在不久之后,主动或者被迫离开这片战场。
“等下我们离开之后,你就在这里等上一会儿,等到雾散了再回去,记得别走我们走过的路。”
刀班长趁着众人吃早餐的功夫朝被绑了一晚上的纳汉用越南语问道,“我会给你留下些吃的喝的,你自己能回去吗?”
“乖乖,也是个大学生?”李大寨分外羡慕的发出了一声压着音量的惊呼。
海东青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们当地军马场的兽医,俺弟妹给介绍的,准备下次回去探亲就见个面呢。”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下来,这湿冷的丛林中,也只剩下了偶尔的虫鸣。
那时候我可骄傲,觉得自己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团长,至少也能当个营长,那样我回去,我爹多有面子?说不定他们酒厂的厂长都要高看他几分呢。
“青梅竹马呗?”
“她叫白自清,在首都的天文台工作。”
“不能”
“谁说不是呢”小西凤满是羡慕的说道。
“发小”
话音未落,他又从饭盒里拿出个蜡纸包打开,抽出一张黑白照片说道,“这也是她寄过来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
怪不得敢把副师长喝趴下
卫燃暗暗叹息了一番,这看着性格憨厚沉稳的小西凤,恐怕刚参军的时候也是个锋芒十足的刺儿头呢。
卫燃低声答道,“给你们每个人都单独拍了照片,还拍了合影呢。”
卫燃痛快的答应下来,却一点不耽误他捏开对方的下巴,将那团袜子塞了进去,并且重新用皮带绑住。
“肯定有”刀班长用刀尖在这头牛的屁股上划出一道指甲盖宽的伤口,嘴上笃定的说道,“要不然我也不用费劲带着这头牛了。”
小西凤答道,“参军之前,我从来都没离开过我们市,也从来没想过。”
“至少让我喝一口我的伏特加吧”伊万提出了新的要求。
趁着睡前的这点时间,他将自己的武器全都拆开擦拭了一番,与此同时,小西凤也压低声音,期待的问道,“卫燃同志,刚刚刚刚你拿照相机照着我没有?”
李大寨赶忙摆摆手,“人家云彩上的人,哪看得上我这样的。”
刀班长摆摆手,“那些猴子鬼精鬼精的,肯定不会在那等着挨炸了,现在补射,反倒暴露了。”
等他来到山洞口,却发现刀班长正用匕首将那副曾经用来铐着纳汉的手铐中间的锁链撬开,随后又分别用它们将伊万的海魂衫和他自己的毛巾牢牢的卡在那头半大牛犊的牛腿上。
“副班长有没有意中人?”
闻言,卫燃立刻将这个要求翻译成了俄语。而伊万也格外配合的放下手里的吃喝,老老实实的脱掉外面的越难军装,接着又脱下了里面沾染着浓郁狐臭味的海魂衫递了过来。
“卫燃”
不等这水果糖让口腔里充满甜味儿,小西凤也低声问道,“卫燃,你觉得我退伍之后能干啥?”
陆尧朝着刚刚忙完的卫燃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了他和小西凤的中间。
“只要你肯努力,以后肯定能考上个大学的。”
“不用浪费炮弹了”
收起酒壶,将那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对方的嘴里,卫燃往后退了几步,借着背囊的掩护,给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相机换了个新的胶卷。
陆尧指了指他的背囊,“赶明儿天一亮,咱们出发之前,或者路上找地方拍几张不就得了,我带了好几个胶卷呢,到时候给每人都拍一张。”
接过这件海魂衫,刀班长转身就往山洞外面走。
刀班长见众人都已经擦完了枪,主动结束了话题,等大家躺好之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两个俘虏的手铐,这才关闭了手电筒。
“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上什么大学喽”
卫燃一边笑着把问题抛回去,一边从胸挂里掏出那面小镜子递了过去。
“考大学还能比打仗难?”
“纳汉,我们就把你留在这里了。”
“放心”
说着,海东青将那面小镜子还给了卫燃,随后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那个装着牛肉干的铝制饭盒打开。
用力点点头,纳汉熟练的用牙齿撕开压缩饼干的塑封包装,狼吞虎咽的吃着。
陆尧这一声嫂子,顿时让性格憨厚的海东青闹了个大红脸,即便如此,他还是答道,“乌云卓玛”。
“还是得有文化”
“怎么了?”卫燃低声问道。
“他”
默不作声的穿好了迷彩服和属于陆尧的美式风衣,卫燃最后裹紧了雨衣,抱着枪钻出了山洞,寻了个距离那头水牛不远的位置,躲在灌木的后面,背靠着潮湿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当他再次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五点半了,山洞外也再次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
“明天出发前拍几张?”海东青副班长帮着卫燃等人朝刀班长问道。
凌晨三点,他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的水珠钻进山洞,将最后一班岗连同身上穿着的美式风衣一并交给了被他叫醒的副班长海东青。
刀班长说着,已经走进山洞,问陆尧借来了只有他带着的那件美式风衣抖了抖,走到纳汉的面前蹲下来帮他穿上,语气温和的说道,“纳汉,等下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可记着,不许原路返回,那一路上我们布置了多少地雷我们都不清楚。”
顿时,这山洞里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了外面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以及哗啦啦的雨水声。
看了看手上的枪油,卫燃没有接过照片,只是探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个穿着白大褂,留着一条甩在肩头的粗大麻花辫的朴素姑娘,这姑娘的身后,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马匹。
“我不想像我答.我爹那样在酒厂工作一辈子”
刚刚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刀班长幽幽的开口说道,“陆尧也在前线,不也没吹灯拔蜡吗?”
闻言,小西凤接过酒壶抿了一口带着卫燃体温的伏特加,随后将酒壶还回来,默默的起身,轻手轻脚的走进了不远处的山洞。
“拍了”
穿着一件大号风衣的纳汉用力点了点头,他那双战战兢兢的眼睛里有轻松,有畏惧,却也有一丝丝卫燃勉强可以理解的不舍。
闻言,卫燃重新塞住了伊万的嘴巴并且将他的双手反铐,随后才将他头上的面罩转了个圈,让他得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这么一番准备,时间已经到了早晨六点,这天色也跟着亮了许多。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依旧是卫燃和刀班长在前,查班长和海东青在后,李大寨负责押送俘虏伊万走在陆尧和小西凤的后面。排着松散的队形,离开了那座狭小的山洞,以及躲在山洞里的战争孤儿纳汉。
只不过,除了卫燃恐怕根本没人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十分钟,纳汉却也惊慌的从黑漆漆的山洞里跑出来,一番犹豫之后,牵着那头牛走向了卫燃等人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