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西凤走在了卫燃的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回忆道,“他的烟瘾很大,但不是经常抽。想抽的时候,一天能抽一包多,那个时候,他还会喝酒,和华夏产的二锅头,或者西凤酒,喝哪个,全看他有多少钱。”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将手电筒放在了浮土中的那张桌子上,默默的取下一直背着的背包,从里面拎出了一瓶西凤酒,拧开盖子缓缓倒在了棺椁的周围。
“我自己留下来吧”卫燃笑着说道,“我相信查先生会好好招待我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
在关他的这些照片里,拍照背景有正在升旗的天安门,有人流如织的长城,有阳光下的故宫,也有烙印着屈辱的圆明园,更有引领各自时代的兵马俑和似乎尚未建成正在施工的三峡大坝。
此时,这一页除了红色漩涡之外,还不出意外的多了个蓝色漩涡。
“非常远,如果翻山的话需要翻过三座山”
“在你眼里,我肯定也是小孩子吧.”
查西凤苦笑着解释道,“我挖出的第一颗地雷就是我的养父埋在那些浮土里的72式反步兵雷,我太熟悉那里了,从来就没想过,我的养父会把东西藏在那些浮土里。
这马甲胸口处四个弹匣袋里各自塞着一个压满子弹的八一杠弹匣,弹匣正下方的八个弹药袋里,左边四个各自塞着一颗美式的m67手榴弹,右边四个各自塞着一颗72式反步兵地雷。
卫燃笑了笑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指着另一条岔路口明知故问道,“这条隧道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他们都是因为战场遗留的炸弹造就的孤儿”
将这布卷打开,他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这是一顶奔尼帽,一面是大五叶迷彩,一面是虎斑迷彩,由刀班长亲手缝制的奔尼帽。
“那个饭盒里有你养父的身份和他家人寄来的信件。”
查西凤调整了心态答道,“我和您说过的,他曾在雷区救下了我,又在民兵手里救了我一次,沿着这条隧道走,就能赶到那里。”
轻轻撕开饭盒缝隙处的医用胶带,这里面却只放着薄薄的一沓信件和一本同样不算厚实的相册。
在忍不住的微笑中,卫燃将这本相册重新扣上,接着又重新扣上了铝制饭盒的盖子。
查西凤愣了愣,他的脸上继而也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竟然藏在那里,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
当他收了马甲,带着那个饭盒再次回到岔路口的时候,查西凤正在和杨哥聊着关于各种地雷的话题。
举着手电筒看了看周围,去确定没有监控之后,他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一页的背面。
稍作停顿,查西凤指了指刀班长棺椁所在方向,“那个方向通往我和当地合作建立的自然保护区,我养父活着的时候,就生活在那边的一个村子里,我当初也是被他放在那个村子里的水井边才获救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柑竹村找找吧。”卫燃不置可否的做出了决定。
“你怀疑我养父的战友就在这条山谷里?”
“你也喜欢抽这种烟?”查西凤挂掉电话之后好奇的问道,“我只闻味道就知道是红塔山。”
卫燃指了指杨哥手的饭盒,“查同志,不如就让他带着那些东西去找您养父的家人吧。”
“那里面有雷区吗?”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既然这样,我想去后山看看。”卫燃说完发出了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吗?”
闻言,杨哥迟疑片刻,迈步走到仍在发呆的查西凤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有拆开这捆用麻绳仔细绑着的信件,卫燃转而轻轻翻开了紧摞着的那本相册。
查西凤接过烟盒抽出一支熟练的点上,在将烟盒还给卫燃之后继续回忆着他和他养父刀班长的点点滴滴。
据我了解,在1984年,这个村子曾经救助了一个白人,但他并没有活下来,反倒害死了他们的村长。”
“后来那个白人就被埋在了村子后山”
话音未落,查西凤已经带着他走到山脚处的一座三层混凝土建筑门口,熟门熟路的问一个值班门外取来钥匙,驾驶着一辆华夏生产的首都吉普,带着卫燃沿着被水田夹在中间的水泥路开着。
查西凤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和我一样,都是战争孤儿,所以我收养了他们,让他们学习排雷,凭借排雷的技术离开越难,去更好的地方生活,或者,或者死在雷区里,无论哪一种,都是不错的结局。”
这些小伙子肤色偏黑,身材普遍矮小,各个穿着轻便的从林学和速干衣裤,而且无一例外,他们都各自戴着一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
查西凤抬手指着远处的山谷说道,“我和我养父学习排雷的时候,我们总是把那些危险的爆炸物送到山谷里引爆,那里都被炸出来一个水塘了。”
“是!”
而在看到卫燃手里捧着的饭盒时,查西凤明显有些意外,“这是什么?你在哪里找到的?”
摸出gps看了一眼,这里距离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尚有三四公里的距离,而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点,明显在更上游的位置。
“明天上午我就回来”
“我们也过去吧”查西凤换上了汉语,“再有最多10分钟山洪就要到了。”
闻言,杨哥却并没有回应对方,只是看向卫燃说道,“卫先生,我立刻就把东西送去,在我回来之前,您可不能乱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油锯的轰鸣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很快,半山腰处的一棵热带乔木被那些排雷学员们锯断,只用极短的时间便整理出了一块足够他们十多号人休息的营地,顺便还不忘在营地周围洒满了驱赶蛇虫的药粉,并且挖掘出了至关重要的排水沟。
“是!”
查西凤一边往半山腰走一边自嘲的说道,“养父过世之后,我都不知道我算哪里人,你知道吗?”
“你也喜欢?”
“当然,当然,请和我来吧,不过路途恐怕有些远。”查西凤忙不迭的说道。
我怀疑和我养父有关,毕竟当年他俘虏我的时候,还俘虏了一个长官,我当时虽然因为被蒙着眼睛根本看不到对方,但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同一个人。”
“我这就安排人手”
在这些照片里,这个小家伙渐渐长大,眉眼之间也和罗排长越来越像。但他在每张照片里,却都戴着刀班长送给他的那顶双面奔尼帽。
查西凤愣了愣,接着便用力的点了点头。
杨哥干脆的应了一声,随后却问道,“你呢?你自己留在这里?”
查西凤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用英语答道,“我会照顾好他的,也会管好自己的嘴巴和眼睛。”
卫燃摇了摇头,这个美越混血,甚至可能是亚裔美国人和越难人的混血儿虽然在越难长大,但将他抚养成人的,却是个华夏老兵。
“能去看看吗?”卫燃随和的问道。
预料之中,此时此刻的坐标虽然和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几乎重合,但实际上在一次次的放大之后,双方之间还是有五六公里的直线距离。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越南人。”
“我养父喜欢”
闻言,查西凤愣了愣,下意识的就想拒绝,想亲自看看他的养父留下的秘密。
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卫燃却看向杨哥,“杨哥,你立刻带着饭盒回去,由你或者晚秋小姐亲手把它交到秦二世或者夏漱石的手里。”
“什么都没说”查西凤赶忙摇了摇头,“只说让我保证你的安全。”
“在那里?”
“好,好!”
这片山谷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山石,石头上还残存着干涸的水位线以及青苔,显然,这里经常遭遇水淹。
“刀班长,我回来了。”
查西凤痛快的应承了下来,随后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拿了一支霰弹枪和一把排障刀,当仁不让的走在了最前面。
思索片刻,他默默的将这这马甲脱下来翻了个面。果不其然,在这马甲的背面后腰处用黑色的油漆写着“保卫南疆”的字样。
接着,他收起了酒瓶子,摸出一包红塔山撕开,点燃三颗插在棺椁前的香炉里,随后又给自己也点了一颗,靠着刀班长的棺椁慢悠悠的抽着。
拿起那些总共恐怕都不到20封的信件,其上的寄件地址全都来自华夏首都的某座天文台,寄件人大多是陆尧或者“清宴”,收件地址则是文山下属某个街道,而收件人,却一直都是“姜奶奶,转交刀班长”。
卫燃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准备沿着这条山谷往上游走走看。”
只不过,在这四个字正上方的杂物袋里,却并没有放着定向雷,反而只有个边缘用医用胶带缠起来的铝制饭盒。
除了这些“有头有脸”的照片,这里面还有清宴的照片。
没有急着回应对方,卫燃继续放大卫星地图,仔细观察着村子后山的情况。
“咔嚓!”
又是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汹涌的暴雨也在眨眼间倾盆而下。他们刚刚逗留的山谷中,更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了浑浊且混杂着各种漂浮物的山洪。
这一切,都像是1984年那个刻骨铭心的春天一样,让太多太多的人魂牵梦绕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