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闯进仓库时,狄恩已经快像条下锅的鱼一样干净滑溜。他被一个帮凶从後面抱住胳膊,囚衣全解开了,艾伦不知道林克在这里干过多少回这样的事,但今天恐怕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狄恩,你在干嘛?”艾伦对他的傻瓜朋友说。
狄恩恐怕是被吓坏了,一时间没有留意有人进来。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还有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甚至开始想在外面被债主追杀是否比此刻的境遇更好些,然後他想到了露比,他精神一振。
“维克,救救我。”他说著开始挣扎,但他的腿被林克按住。艾伦从地上捡了一根棒球棍,这里从来不搞棒球运动,很难猜测在此放置球棍的用意,也许就是为了打架。艾伦对准林克的脑袋就是一棍,多姆突然冒出来抓住他的棍子。艾伦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打翻在地,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至少在没有找到委托目标之前不想。委托人花了一年时间在监狱中寻觅马卡斯的踪迹,雇佣的杀手却总是无功而返。马卡斯可能会像露比一样躲在一个能纵观全局的地方,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就可能像前任一样以失败告终。艾伦握紧球棍,目的只是虚张声势,多姆很容易就从他手上夺走武器,随後故技重施朝他的嘴角狠狠一拳。艾伦不希望他两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於是伸手挡了一下,看起来更像一个人挨揍时的本能反应。多姆又跟上去拳打脚踢,狄恩在一旁大喊,与其说助威还不如说是责怪,他也看出艾伦不是对手,早晚他们都得遭殃。艾伦挣扎著起来反击,立刻被多姆打倒,他从地上抓了一块锋利的铁片,但没有对他的敌人进攻反而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艾伦说:“想试试吗?”多姆停手了:“你伤不到我,别用那生锈的东西吓唬人。”
“那你为什麽不试试?”艾伦转头对林克和另外两个人说,“你们可以一起上,这样我命中你们的机会还会更高。”铁片上沾满了他的血。“狄恩,穿上衣服站起来,你还想在那躺多久?”
狄恩从林克的胯下钻出来,一边走一边拉上裤子,并且因此差点绊了一跤。
“你们出不去。”
艾伦说:“我们不想和你作对。”
“可是已经作了。”林克向他的同夥使眼色,他可能觉得艾伦不会察觉,因为他们紧张得不知所措。有人悄悄往艾伦身旁转移,并捡起滚向墙角的球棍。狄恩对此一无所觉,艾伦知道他们想干什麽,但他听到门外的声音。
棍子砸在他脖子上时,仓库的门被推开,警卫从门外进来命令所有人抱头蹲下。
(11)国王
“站起来小子,你为什麽会这麽弱不禁风?”
艾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话,起初他以为是警卫,後来才发现那是来自他脑海中的声音。兀鹫派恩总是这麽轻蔑地激励他,站起来站起来,好像他生来就没有骨头,需要外界鼓励才能蹒跚学步。挨打的学习总比走路和爬行要困难,那意味著得不断承受伤痛、习惯伤痛,直到麻木,在此之前,他已不知挨了多少拳打脚踢。
艾伦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昏迷时间只有几秒,减轻了应该承受的疼痛。他听到四周的脚步声,说话声,狄恩正喋喋不休地向警卫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你怎麽样?”其中一个警卫问。艾伦摸著被击中的部位,装出受伤不轻的样子以便躲过盘问,而事实上并没有人来盘问他,现场的情况几乎一目了然。两名警卫扶著他,出门时,他看到汤尼在操场边看他,脸上带著你欠了我一份情的表情。艾伦被送进医务室,乔治.吉恩医生已经收拾好行李,今天是他在费什曼监狱工作的最後一天。一家私立诊所愿意聘请他,这将是一个美好的新开始,因此医生的心情也很好,直到他看见满身是血的艾伦被警卫送到他刚整理好的床上。
“你真是言而有信。”医生开始检查他手背上的伤,清理周围的铁锈,并为伤口消炎。
“我有点头晕。”艾伦说,“他们打中了我的颈椎。”
“你何不让他们把你打成终生瘫痪呢,只差一点你就可以保外就医。手上的伤又是怎麽回事?”
“为了自卫。”
“破伤风死是你的另一个计划?”
“医生,你责备我的时候简直像家长。”
“我几乎不责备我的孩子,因为他们不伤害自己,他们知道我比任何人甚至比他们自己更珍惜他们的健康。”
艾伦看著医生为他包扎手背,打破伤风针,此刻他的目光是温柔的,医生的话让他想起一个同样珍视他更甚自己的人。
“想到有这样的家人一定让你非常幸福。”
“你的家庭呢?”吉恩医生尽量不碰到他的痛处,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灵上。但艾伦早已痊愈,他看著医生的眼睛说:“我也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难以置信的幸福。”
“你该珍惜,不要犯罪。”
“有些事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我花很长时间学会如何看清人的内心。”
“你觉得学会了,其实还差得远。因为人的内心是没有穷尽的。”吉恩医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奈,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到每一个人。“我累了。”他说,“每天看到因为一点小摩擦而导致的伤患,还有各种你难以想象的创伤。建造监狱的人应该想到,管理者在这里所承受的压抑比犯人更多。我知道你偷了一个针筒,你想用它来干什麽?”
艾伦没有隐瞒,只是反问:“你没有告诉警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