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虽然不想看见我，但我总要个地方睡觉的。你要赶我走吗？”
谢姣姣袅袅立在珠帘后，故意只露个侧影。
烛火映着她，少女肩背削薄，水亮的眸子轻敛，香腮如雪。
萧知衍沉寂了一整天的心刹那间重新鲜活起来。
隔着珠帘，隔着绵绵不绝的雨声，他将她落在墙上的剪影看了一遍又一遍，将她的呼吸声感受了一回又一回。
姣姣回来了。
这一整天……他都等得好漫长。
萧知衍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的时候，那几个字已经脱口而出了：
“……姣姣，对不起。”
谢姣姣讶然，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跟她道歉了。
她红唇忍不住翘了又翘，半晌才压着上扬的语调，闷闷地问：
“你有什么错的？我知道你已经知道我也有那个东西了……你怀疑我不是真心喜欢你，不是很正常？”
萧知衍心口一紧，禁不住起身迈步走向她，可临到珠帘前，谢姣姣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她嗔恼地觑他一眼，背过身去：“你都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见到我了，还过来做什么？我离远些，不要碍了你的眼才好。”
“我不是不想……”少年喉间哽了又哽，攥住了一行珠帘，忍着没将其撩开，“我是怕我太喜欢你了。”
谢姣姣心一软，头偏了偏，打量他落在自己面前的那道挺拔长影：“喜欢我这件事，就这么可怕吗？”
少年咬着唇，咬得几要渗血，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怕我喜欢你了，你却不是真心喜欢我。”
“……姣姣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好坏好坏，你如果知道我到底是谁，你不可能喜欢的，我，我自己都很讨厌自己。”
从前的妖皇大人才不会讨厌自己。
可与她相识后，他太喜欢她了，越喜欢就越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的、讨厌什么样的。
她那样好，怎么会喜欢一个背负邪神之魂的蛇族妖皇。
萧知衍越想越痛苦。
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眼前发黑，少女清晰可见的身影离他那么近，他却失去了触碰她的勇气。
他抓紧了手里摇摇欲断的珠帘，终于在线断那一刻，骤然往前扑了一步。
珠玉滚落，杂乱清脆的击地声比屋外的雨更令人心碎。
少女霎时回头，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破碎的烛火与一个心碎的他。
她亦没忍住冲动的脚步，扑进了他沉冷的怀抱里。
谢姣姣红了鼻尖，哽了声音：“你胡说。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不允许有人讨厌萧知衍，你自己也不可以！”
萧知衍一怔，在少女柔韧的怀抱里心脏骤缩。
他不争气的眼泪又滚下来。
“……我还很爱哭。”
他声音里全是闷哑的哭腔了，他想掩却掩不住，干脆自暴自弃地把眼泪全打她纤薄的肩膀上：
“我好黏人，我好容易委屈，我不如一个五岁的圆圆小孩子也不如一直黑不溜秋的猫……我，我……”
“我真的一点也不值得你喜欢。”
谢姣姣被他这样慌乱的自我厌弃弄得又心疼又想笑，她拍一下他轻颤的肩背，哼一声嗔道：
“可我就喜欢你哭了，就喜欢你委屈巴巴要我哄的样子了，你说怎么办吧？你要全都改掉么？”
萧知衍乍然收紧了抱她腰的手臂，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再这么说下去……我真要相信了，我会很相信的！”
谢姣姣踮起脚，捧着他的脸，看着少年蘸了胭脂般的红眼尾，凑唇一点一点吻他滑到下颚的清泪。
在少年气息紊乱时，她含了眼泪的眸子定定凝视着他：
“我就是要你相信，相信你怎样我都喜欢。是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而不是因为你像我喜欢的样子。”
“和系……”脑子一痛，谢姣姣用力皱眉，改口道，“和别的东西没关系。而且我知道，你也一定不是因为那个东西才喜欢我的。我感觉得到。”
谢姣姣这样一说，萧知衍反而更难受了。
他肩膀微垮，谢姣姣将他带到床边坐下，他却伏在她心口，眼泪哗哗地流：
“我错了，姣姣，我错了……我早上怎么可以对你那么凶，我怎么可以赶你走……我坏死了，我好讨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