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姣姣真这么问出口了。
萧知衍微愣，揉弄她乌亮如绸的发时，眯起眼睛笑：“其他的蛇我不清楚，反正，我只觉得你们人类长得奇怪。脑袋上要长毛，那里也要长毛，可其他受冷的地方却不长，必须得挂着破布才能出门。好奇怪啊。”
“那做了这么久的人后，你还觉得奇怪吗？”
“奇怪啊。”萧知衍点头，眨着长睫沉吟一会儿，又摇头：“但我好像懂一点了。”
他修长的指节在她发间穿梭，越是揉弄越是喜欢，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着银白的亮光：“长头发，好看。”
“至于穿衣服……”他也知羞似地小声，“今晚看到那么美、那么真实的姣姣后，我就绝不接受世上第二个人再见到这么好看的姣姣了。所以，穿衣服是为了不把身体暴露给除了喜欢的人以外的人看到，对不对？”
“……算是吧。”谢姣姣听他这么认真地理解，忍笑应了。
“那我一定好好穿衣服！”萧知衍郑重承诺，“就算哪天变回一条蛇了，也乖乖穿着。”
突然意识到什么后，他心里猛地忐忑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绕弄她长发：“我，我之前是条蛇的时候，从不穿衣服的。但是！姣姣放心，我一直乖乖待在青崖山没有下去过！很少有人看到我的身体！”
他扑闪扑闪的眼睛似一双会飞的蝶，月色朦胧里摸不着方向，只在她脸上这一圈打转儿，惶急茫然极了。
谢姣姣凝望着这样一双透亮的眼睛，心想，她不会看错他的。
乖衍衍性子纯稚，想法简单，所有稍微复杂的逻辑思维，也只用在了她身上。
妖皇？邪神？
虽然这些词听起来都不好，但她不信他真会是个邪恶的人。
少年见他看着自己只笑不说话，以为是她真的介意他的蛇身被别的蛇看过了，着急地和她细细数起来：
“蛇族长辈都是雄蛇，他们年纪大得不得了，五六万岁的都有，雌蛇长辈几乎不上青崖山，我就没见……”
“衍衍。”谢姣姣抚弄他脸颊，轻声问他，“你之前说自己很坏，还说我绝不会喜欢你，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妖皇、邪神吗？”
提到这个话题，萧知衍的声音戛然而止，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不回去了，我不想回去。只要不回去，我就不是邪神妖皇。姣姣，就让我在你身边当人类好不好？我扮演好萧知衍的角色，做你最乖最乖，不对，是唯一最乖的夫君……好不好？”
他指节泛白，扣住了她的肩膀，却克制着没敢用力，怕弄疼了她。
谢姣姣心疼地在少年额头亲了亲，却感知到少年在她软唇覆上那刻，僵得都不敢动了。
低眉一瞧，萧知衍那双漆润的眼睛正巴巴地冲她亮着，怯惧又渴望，像只怕极了会被她丢弃的小狗狗。筆蒾樓
谢姣姣一颗心化成了一汪水，随他一望，便悠悠晃出水纹。
“衍衍，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我已经认定你了。这辈子都不会变。只是，”谢姣姣眉心轻蹙，“我总觉得妖皇、邪神这样的名头加在你头上，很不合理。”
萧知衍怔忪间，谢姣姣继续缓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管你是不是邪神妖皇，不管你是好是坏，若自你出生起，所有人便对你说，你是邪神、你该是妖皇，那么，你不是也得是。”
萧知衍喉尖微滚，眼尾酸涩。
他与她贴着额头，感受到从她那里传来的体温后，才低声道：“姣姣，我想过的。”
谢姣姣抚他脸颊的手一顿。
“姣姣知道一万年有多久吗？”
“一万年，青崖山的草木换了万代；红红的太阳要从天那端升起三百多万次，再落下三百多万次；雷声滚滚几万次、闪电霹雳几万次……”
“每见证一次这些变化，我的脑袋就会想，为什么呢？”萧知衍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她，却一直能感受到她愈发温热的视线。
“青崖山上可供我思考的事情只有这么一点点。我早就想过，为什么我生来是邪神，邪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只可以待在这里，为什么我要修炼渡劫，为什么非得当妖皇……”
“但我没有办法的，姣姣。青崖山的屏障由数十位蛇族长老所下，我每破坏屏障一次，蛇族长老都会受到反噬。如果屏障破裂，他们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