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明煜咬着袖子抽鼻子:“……你这样倒确实很像萧大哥了。”
萧知衍无所谓地把他袖子从他嘴里扒拉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是我的一部分。”
一个身世贫苦的少年,怀揣着为生民立命的抱负读书习武,朗看日月星辰,笑对百般苦难,敢在危难之中救陌人于水火,也不惧于京城繁华之下持一颗赤诚初心。
这个少年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也许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只是这段经历,被他重新拾起了。
他并非是个生来冷心冷情不会哭不会喊疼、不懂得同情也不分善恶的冷血动物,而是把自己有血有肉最纯净的那部分放入了人间。
邹明煜接过茶盏,温度沁入掌心,一点点汇进了他茫然惊惧的心尖,他忽然镇静了下来。
他抬眸,少年已信步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雨不知在何时停了,满树桂花湿淋淋地点缀在碧叶间,清冽的香味沁在风里,吹动了少年的鬓发。
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有他熟悉的坚定与清澈,也有独属于龙族萧知衍的纯稚与幽邃。
他头一回认识了真正的、完整的萧知衍。
“衍衍!”谢姣姣推门而入,恰遇少年于窗前回眸,浅淡的阳光星星点点碎在他乌黑的瞳仁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漾成了一片笑意。
经历天上人间后,再次于此相遇,隔着一行珠帘,谢姣姣心头涌上一抹感动。
萧知衍抬步向她走来,拂开帘子,与她相拥,将一怀桂花香也赠予了她:“我又想你了。”
谢姣姣一笑:“明明我们才分开没多久,你说得好像我们久别重逢了一样。”
“在我心里就是。”萧知衍抚着她垂落颈肩的发,在发尾轻轻落下一吻,“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错过了。”
在一边喝茶的邹明煜硬生生被喂了一嘴狗粮,不爽的站起身:“两位神仙好好叙叙旧吧,我走了走了。”
谢姣姣却冲他眨眨眼:“别着急走呀,云姑娘还在前厅坐着呢。听说你还欠了她几两银子?快点还债吧。”
邹明煜脸上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收起扇子就快步走出去:“哎呀真有缘分啊没想到她也在呢……”
那场谋反闹剧不过几日就平息了下来,京城内外一如先前那般热闹,甚至因为中秋将近的缘故,处处开始张灯结彩。
云峰青下来一趟主要是和元初帝的元神东云神尊交代一下天上的事宜,交代完了,自然就走了。
临行前,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给云隐之,还将那只仙器酒壶留给了她。
云隐之听完后反应虽不如邹明煜那么夸张,但也着实震惊了一把,握着酒壶眼睁睁看着云峰青的元神一旋身离开,属于原坊主的身体还在打盹儿。
原坊主醒来后,把自己身体被占据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发觉自己竟然在京城待着,立马提出要回去继续闭关修炼。
于是中秋前一日,云隐之便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走到半路,却有一人策马而来,拦在车前,勒紧马绳唤她:“云姑娘!”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云隐之心里习惯性浮上一层厌烦,可与此同时,她又暗含期待地掀开了车帘。
果见那一身月牙白的少年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她身前笑道:“云姑娘,我实在没钱,欠你的那些账,短时间内都无法还清了。”
云隐之在心里默默地想,我信你个鬼。
你手里这把扇子都值几十两了,还能还不起我那几粒碎银子?
云隐之一早就看出来了,邹明煜就是想借欠款的事,和她套近乎。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的很烦,数次催债无果,揍他的心都有了。
可时间一长吧,她发现这人也不是只有烦,还是挺好玩儿的。
譬如此刻,她觉得他一本正经犯蠢的样子……挺有意思。
她也不拆穿他了,就想知道他还能使出什么笨招来:“无法还清?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掏出小账本,认认真真翻到那一页,轻轻叹口气:“你是京城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后一个还欠我钱的人了。”
就连萧知衍,都把那一顿隔世经年的饭前给结了。
“咳咳,那个,你缺保镖吗?”邹明煜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我已经把编修之职辞了!”
云隐之:“……保镖?”
你认真的嘛。
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邹明煜一拍胸脯:“我从小也习武锻炼身体的!虽然……弱是弱了点,但为你防身绝对没问题!”
云隐之很怀疑留住他的话自己身边最大的问题就成了他。
但拒绝的话堵在嘴边,当看到少年眼角眉梢都是期待时,怎么也吐不出口了。
她干脆一扬马鞭,自顾自驾车行路。
邹明煜愣了愣,失落地立在原地,摸了摸马首唉声叹气,和马儿嘟哝道:“好吧。我确实挺弱的,配不上去保护云姑娘。”
马儿打了个响鼻,扭头寻草吃了,不理会他。
邹明煜心情更加低落,拉着缰绳把它脑袋从草丛里提出来,翻身上马,晃悠着调转方向,往来时的方向去。
然而还未行出半步,忽听少女清亮的声音从辘辘马车声中传来:“喂,你走错方向了。”
邹明煜惊喜回首,便见云隐之探出脸,眸中似有浅浅笑意,在微凉秋风中静静凝视着他。
“你若保护人保护得周到,薪酬就用来抵债吧。”
转眼已至中秋。
热闹的中秋夜宴上,帝后共坐于高位,几位殿下分坐两旁,其后群臣恭谢赐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