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筵席上打过招呼之后,耶律锦得知了邹明灿的姓名家世,也知道这位才十三岁的少女和他的外甥女姣姣关系最好。
耶律锦对谢姣姣原本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情感。
毕竟她虽然和自己跨着一个辈分,但只比自己小两岁,他总不能对她也是一种“疼爱后辈”心理吧?
可是看她和邹明灿的关系那么好,耶律锦突然就觉得,对谢姣姣好是一种很自然而然的事。
抛开辈分不谈,可以把她当妹妹呀。
那么既然关爱比自己小的亲人,了解了解她生活上的问题,帮她弄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筵席结束后,耶律锦假装无所谓地站起身,提出帮她们一起捉猫。
谢姣姣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倒是邹明灿,冲他眨眨眼:“要不,我们还是多找几个人来帮忙吧?”
耶律锦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那屡不信任,心头梗了一梗。
“……我先试试吧。”
他接过谢姣姣递来的那罐猫薄荷,和她们一起走到公主府的院墙边,在她们指出的猫儿经常出现的地方洒了一点儿猫薄荷。
他还另寻了一些小石子,打算趁着猫不注意的时候打它穴道。
然而邹明灿看出了他的意图,立马摇头:“不行呀,先前谢永也是用的这个办法,结果那只猫醒来后受了惊,哧溜一下就跑了,差点把人抓伤,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过。直到最近才过来。”
耶律锦默然摩挲着手里的小石子:“……我知道了。”
可是不用这种方式的话,还能用什么方式捉到呢?
然而等他想到答案的时候,众人都快耐不住了。
一两个时辰过去,竟然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邹明灿拉着谢姣姣打呵欠:“我该不会是弄到假的猫薄荷了吧!”
谢姣姣:“不,应该是真的。”
她起身往墙边走,提着灯打探四处,却连根猫毛儿都没瞧见。
“你确定它每次这个点儿都会出现?”
谢姣姣点头:“好多回了,我都让人悄悄在这里放上吃的,再过一会儿来看,吃的就没了,只能听到几声猫叫。”
“该不会是因为春天到了,它出去找别的猫逍遥去了吧?”邹明灿问。
耶律锦垂眸:“是什么样的猫?”
“爪子和肚子都白白的,其他地方纯黑!跟黑猫警……就是踏雪寻梅的花色啦。”谢姣姣默了默,对他们笑道,“算啦。其实我也没有非要养这只猫不可。只是觉得和这只猫投缘,就很想让它免受流浪。但兴许,流浪才是她原原本本喜欢的生活吧。”
她既这么说了,邹明灿只得叹声气,拍拍她肩膀揶揄道:“还投缘呢,我看人家小猫咪未必觉得和你投缘,否则为什么不出来让摸摸抱抱呢?”
天色实在晚了,谢姣姣彻底放弃了捉猫的念头,和邹明灿说笑几句后,便对耶律锦行礼致歉,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
耶律锦目光微转,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接着他淡淡看向邹明灿,心里有什么话特别想说,但最终茫然的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面上不显,看上去还有些冷漠,悄然独自迈出了公主府。
他本想说,那天我钓上来一条鱼了。
可是,姣姣不再需要捉猫,那条鱼的存在,好像也没了意义。
隐隐约约间,他发觉自己莫名很不甘。
就像那条终究也没派上用处的鱼一样,不甘。
耶律锦在大殷的日子的确过得很自在。
没有那些过分频繁的关心,这五年几乎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但他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照顾他起居生活的嬷嬷,发现自家小王爷竟变得比从前还要沉默寡言了。
——除了见到那位姑娘的时候。
嬷嬷在发觉小王爷对那位姑娘态度很不一般时,就悄悄地派人去将她的底细查清楚了。
是和小公主关系密切的京中贵女,身份品性都是不错的,算得上相配。
嬷嬷静静等待小王爷能和邹明灿走得近一些,至少把他钓上来的那条鱼送出去呀。
然而几年过去了,嬷嬷无奈地的发现,自家小王爷除了想办法参加一切邹明灿可能参加筵席,并在筵席上想方设法坐得离她近一些外,几乎就没别的作为了。
哦不,还有一样作为,便是在邹明灿跟别人讲话的时候“失手”打碎东西,弄出点动静来。
这可怎么行呢。
眼见着邹明灿已经及笄一年了,一及笄就会说亲事,这正是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万一她瞧上了哪家的公子……
她身边能接触到的贵公子太多了,谢永不正是其中一个?
青梅竹马,威胁很大。
嬷嬷把自己的担心说了。
小王爷很是嘴硬:“……那又怎样呢?我与她不熟,她嫁不嫁,嫁给谁,我管不着的。”
“可听说邹小姐此次从江南回来后,好多媒婆都上门说亲,邹家父母已经开始物色了,你……”
耶律锦笔尖一顿,侧颈青筋微凸。
嬷嬷轻叹气:“哎呦那看来是老奴多心了。既然殿下一点也不关心邹小姐,那老奴就把前几日捡到的小猫崽收养了吧。看那白爪黑毛的机灵样,老奴喜欢得紧。”
“……这只不可以,我要送人。”
“邹小姐?”
“给姣姣的。”
嬷嬷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
以为她不懂吗?
柔宁殿下和邹小姐关系那么好,得了心爱的小猫崽,一定会叫邹小姐一起养护。
他便有机会见到邹小姐了。
耶律锦将才连了一半的字搁下,忽然起身往外走:“本月最新的话本都买回来了?”
“买了买了,还有些绝版限量的,都买回来了!”
耶律锦没应,兀自起身出去,将笼子里的小猫崽抱出来,命人备马。
嬷嬷站在原地看他走远,长长叹出口气。
恰在此刻,风吹进来,将镇纸下方几页吹拂起,嬷嬷忙去收拾小王爷刚练的字,却没看到什么之乎者也或兵家名篇,只看到满篇的“灿”字。
嬷嬷笑了。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那些话本堆满了另一个大书房,月月都会添上新话本,小王爷却都不怎么看。
还不是因为知道邹小姐喜欢看话本。
可你买回来了,总得送出去吧?
令嬷嬷没想到的是,小王爷虽没能将话本送出去,却在这天将邹明灿领了回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娇俏的鹅黄身影兴致勃勃地跟在小王爷身后,进了那间专门放话本的大书房。
“嘎吱”,门关上了。
没多留一个人在里面。
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她竟考虑起要不要准备避子汤。
不然还是让人先把沐浴热水烧了吧。
姑娘的换洗衣物也得准备几套。
……
实在不能怪她思想龌龊,主要是,那些言情话本里多多少少夹杂着点年轻男女特别爱看的东西。
嬷嬷将一堆企图听墙脚的下人们轰开,然后悄悄地,将自己耳朵贴了上去。
除了听见一点笑声,没别的奇怪声音。
松了口气的同时,嬷嬷很失望。
从那之后,邹明灿经常趁着父母兄长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到王府来,跑那间书房看话本、喂养院子里的小猫小狗。
小王爷爷越来越不勤奋了,整天不爱待在自己的正经书房读书看画,也不在练武堂练武,每日从京城卫回来后就心不在焉地枕臂躺着,只有在邹小姐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丰富许多。
有一日,推开门出来,邹明灿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