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脑袋在绒花毯上骨碌碌滚一圈,面上犹留有生前的诧异。碗口大的疤正朝着众人,白白红红的东西淌了一地。
正堂倏然一静,连翘翘心跳都没了声响,周身血液逆流,呐呐张了张嘴,就听到两个奶娘一阵惊叫:“啊――杀人啦!”抱着哥儿姐儿就往内间跑。
南姨先是愣了一瞬,嗓子眼挤出嗬嗬的气音,哭喊着“死老头子”就要去夺南叔的脑袋,被连翘翘抱住胳膊,死死拦住。
裴鹤悠悠立在门边,赏花一样欣赏面前的闹剧。他眼神一扫便有两列青壮近侍迈过门槛,拦下奶娘,一把夺过孩子,提小猫似的倒拎住包袱,送到裴鹤手边。
他掀开包袱皮一看,乐了:“雁凌霄运气不错,刚登基就得了个皇子。裴某来的正是时候,连夫人,叫兄妹俩一块在我府上教养如何?”
连翘翘牙关咯咯打颤,背心叫冷汗浸透。裴鹤一句话点明孩子的来历,不知派人盯了小院多久,恐怕她一入南梁地界,裴鹤就得了消息。她再说不出狡辩的话,若是把孩子推到公孙先生头上,也只会害了他的性命。
“裴大人,妾身知错,求大人恕罪!两个娃娃才一个月大,离不得母亲,求求大人,让妾身一道跟去吧!”连翘翘心如锥刺,�焉如捣,膝行到厅堂当中,硬生生挡在侍卫身前。一颗颗眼泪连珠串似的往下落,砸在绒花毯上,浸出星星点点的泪花。
裴鹤却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噙着温煦的笑,说出的话却如倒春寒般凌冽:“连夫人自愿奉上大绍皇子皇女为质,乃大梁的功臣。裴某念旧,自不会为难夫人,叫夫人母子分离。此处院落狭小,配不上夫人的尊贵。裴某有一上好的宅院,今日就带夫人前去安置。”
“妾身……谢过裴大人。”连翘翘垂首,额头抵住手背,肩颈微微颤抖,舌尖姑娘和公子也是大绍来的贵客,断不会短了他们的吃用,夫人大可放心。”
连翘翘点点头,从侍卫手中接过哇哇大哭的孩子,和南姨一人抱一个,让公孙先生背好行囊,不发一言地上了裴府的马车。
车轱辘咿呀转得飞快,车轮包了厚厚的皮革,在官道上如履平地。有裴太傅的旗帜在,一行人畅通无阻在城门落钥前进了梁都。
南姨抱着哥儿哄,才哼几句就落下泪。车厢内一片昏暗,连翘翘握住她的手,趁月色掠过窗棂,向南姨微不可查地点头。南姨哽咽着,指头屈起在座椅上叩了叩。
马车才进城门,外头就响起一阵喧哗:“驼子,哪里逃?!”连翘翘与南姨对视一眼,撩起车帘偷偷往外瞟,只见看守公孙樾的几个侍卫骂骂咧咧,往人堆里钻去。
她吁一口气:“老天爷保佑。”公孙先生逃出去,总好过遭她的牵连。
马车驶上城中大道,一盏茶后��的马蹄声便少了一半。连翘翘掀起车帘一角,瞧见裴鹤的车驾往皇宫方向去,与她们分道扬镳。
连翘翘略松口气,巴望着裴鹤成日忙于政务,再也别出现,如今她身边只剩下南姨一个人,要是再被裴鹤的人杀了,她一人独木难支,怕是三天都撑不下去。她要是没了,哥儿姐儿怎么办?
马车在一片寂静的街道停下,连翘翘抱紧小女儿,裹紧小被子挡风。一抬头就看到一座黑灯瞎火的宅邸,匾额歪斜着垂垂欲坠,外墙爬满藤蔓。她咕咚咽口水,不敢多问,抱上孩子就跟南姨一起低着头往里走。
侍卫们高举火把,带她们穿过一片荒芜的园子。一座座亭台楼阁俱挂着大锁,看上去许多年不曾有人住。
连翘翘心里发虚,鼓起勇气问一个浓眉大眼的侍卫:“小兄弟,此处是裴大人的别院?”
侍卫冷冷瞥她一眼:“裴太傅宿在宫中,哪里看得上这一摊破烂?这儿啊,是秦国公旧宅。”
连翘翘尚且没明白,南姨就变了脸色。等侍卫们像送货物一样把她们丢到正院,挂上小臂粗的锁链,锁上巴掌大的铜锁,南姨终于没忍住,哭丧道:“夫人,秦国公一家老小可都死在这儿,听说他家女眷都是给活活饿死的。这是座凶宅,夫人啊这让咱们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