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走后,久候在门边的贵族子弟们终于醒过神,面面相看;“刚才那位,莫非就是连良娣?果真是位难得的美人。”
“谁家的女儿?太常寺连博士家的吧,�,那老东西也算踩了狗屎运了。不声不响的嫁女给世子为妾,这才多久呐,居然成了,咳,的岳丈!”
“你还别说,既然那位不是沂王府的人,就不必守三年孝期。等入了夏,最迟年底,陛下定是要给那位指婚的。眼下的形势,多少人都盯着四皇子妃的位置呢。”
这些交头接耳的八卦,连翘翘自然没听到,就是听到了也不甚在意。难得跟雁凌霄再来一次沂王府,她有更紧要的事须要去做。
沂王妃和雁凌云候在正堂外,母子二人均盛装打扮,换上了进宫才穿的朝服。阔别多日,先是一番泪眼婆娑的寒暄。
雁凌霄摩挲手甲,好整以暇听着,见雁凌云噗通一声跪下,适才挑了挑眉。
“世子哥哥。”雁凌云深深俯首,“……四殿下,之前是臣弟怒火烧心,被小人欺瞒,让殿下蒙受冤屈。臣弟愿负荆请罪,只要四殿下能够出气。”
此话一出,连翘翘这般迟钝的人都眉头打结,白生生的小脸皱成一只包子,躲在袖子里的手悄摸扯一扯雁凌霄蹀躞带上的紫藤香囊。
雁凌霄弯了弯嘴角,躬身扶雁凌云起来,说了些不计前嫌的套话,端的是兄友弟恭,感人肺腑。
“霄儿,陛下让你几时入宫?”沂王妃提议道,“既然旨意没下,这段时日也不用去皇城司上值,成天住在城郊来来回回的耽误工夫。不如还是住在家里,世子的院子给你一直留着呢。”
雁凌霄收敛笑意:“宫里来了人说,陛下叫我明日就携家眷、仆从入宫。”
沂王妃有些尴尬,扶着雁凌云的胳膊咳嗽两声:“你是个懂事的。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只记得沂王府始终是你的家。等过两年云儿大了,在朝中和你互相唱和,也是一桩美谈。”
雁凌霄丢下一句“王妃的话,侄儿铭记于心”,就推说要差遣奴婢收拾进宫的行李,揽住连翘翘的肩走了。
影壁前,雁凌云与沂王妃四目相对,皆松一口气。
行到世子院中,连翘翘到底没忍住,攥住雁凌霄手甲冰凉凉的指尖,仰头问他:“殿下,早先京中杂剧班子传出那等污言秽语,害得殿下去宗正寺走了一趟。背后之人,爷可查清了么?”
“嗯?”雁凌霄轻笑,“夫人以为呢?”
“妾身上哪儿打听去?”连翘翘扁着嘴,“我只认一个死理儿,谁得利就是谁下的黑手。殿下神通广大,一定早就知道,何苦为难我呢?”
雁凌霄瞧她再捉弄两下就要耍小性了,遂搂住她的腰,在发心落下一吻,低声说:“多谢夫人提点,我心中有数。”
入宫的行李自然不用他们亲自收拾,红药早早列了单子,让小太监们打包得用的小件家具、先王妃留下的花瓶、屏风等物,再让侍女们把库房里的皮货、珠宝一一清点装箱。日常用趁手的都带进宫,其余的则装上骡车,送上运河边候着的漕船,一律放到琉璃岛去。
见红药额头束了汗巾,叉着腰忙里忙外,连翘翘便净过手,亲自为雁凌霄煎茶。再取过从琉璃岛上带来的针线篓子,走线如飞般绣一只粉底银线的荷包。
二人都换了家常衣裳,一左一右坐在榻上,偷得浮生半日闲。当中隔了只矮几,也不耽误雁凌霄捣乱,捉住连翘翘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明日进宫,我特意挑了座离玉清殿八百里的住处,旁人都还算人模狗样,你只记得,离三皇子远一点。”雁凌霄叮嘱道,“我那位三哥,不干人事,荒唐得很。”
连翘翘抬眸,思忖道,雁凌霄也人模狗样,也不干人事……
“连翘翘,”雁凌霄啧了声,“说人坏话,也别全写脸上。”
说罢,手臂肌肉一发力,掣住连翘翘的腕子,将人从矮几后方半人宽的窄缝里,一把拽入怀中,掀开袄裙作势要打。
两人厮闹一通,连翘翘细瘦的胳膊环住雁凌霄的脖子,气喘吁吁吐气若兰:“殿下,我知错了。”
雁凌霄呼吸浓重,低着额头唤她:“良娣,愿不愿意随我入宫?”
一声“良娣”叫连翘翘听得耳热,她别过脸,从雁凌霄身上滑下去,倚着迎枕,捡起绣绷岔开话头:“殿下,宫里可有王府这般宏大的藏书阁?那些古籍、画卷,不带一些回宫里去么?”
“怎么,良娣想去藏书阁重温鸳梦?”雁凌霄一手支着后脑,半眯着眼,散去紧绷而涌动的灼热。
忒不着调!连翘翘被他三句不离调戏人的样子气到,竟开始怀念起初时高冷倨傲的雁凌霄。她停下手中针线,扭过身子不欲搭话。
雁凌霄这才发觉逗过了劲,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问:“绣的什么?”
连翘翘指尖一颤,轻哼:“妾身自个儿用的,还在打框架呢,看不出模样。”
话毕,咬断银色丝线,卸下绣绷,把做到一半的粉荷包丢进螺钿鎏金的针线盒,藏进一干碎布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