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不到五点钟，莫雪遥就醒了。
尚且还不是病人的他，坐在这张病床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本能地想要找水喝，却又忽然想起了手术前不要吃东西和喝水的事情，只能无奈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了下来。
“怎么，睡不着吗？”睡在这间独立房间另一张床上的母亲问道。
“咦！”莫雪遥被吓了一跳，“老妈你怎么也醒了？”
“……没睡过。”母亲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一想到你的事情，就睡不着啊。”
“担心什么，这么多专家，不会出问题的啊。”
“……我不是担心这个。”母亲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再试试看睡一会儿吧，你记得别喝水和吃东西了。”
“知道了。”莫雪遥点了点头，稍微调高了一点空调的温度，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身上现在穿的就是病号服，看起来又丑又奇怪。
莫雪遥压低着脚步声走到了窗边，拉开了有些厚重的窗帘。
四点钟的魔都。
看起来好像不算那么热闹了。
街道上有些安静，只是偶尔会有汽车开过。
城市中有一些霓虹灯仍旧亮着，但那些大楼却安静无比。
原本代表着繁华的霓虹灯，似乎显得有些孤独。
莫雪遥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这是一座无人的城市。
或者说，其他人都沉眠着，只有他一人醒着。
有些光亮但总体还是黑暗的凌晨四点，让窗玻璃像是镜子一样，能映照出他模糊的身影。
在这模糊中，他忽然觉得玻璃中映照出来的自己是那样的陌生。
感觉完全就像是一个女孩子。
“头发原来已经这么长了吗？”莫雪遥捏了捏头发，最长的一缕已经可以搭在肩头了。
娇小的身材，雪白的肌肤，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小巧的五官。
从哪里来看都完全不像是一个男孩子的样子。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仿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自己现在只是将要梦醒了而已。
莫雪遥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觉那里跳动的很快。
“女孩子……不想做呢……完全……不想做女孩子。”他感觉心口有些疼痛，就像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撞到一根针似的刺痛。
终究还是在抗拒着，在害怕着，也在迷茫着。
但是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呢？
理智告诉他，其实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但感性却让他反感着这样的选择。
“要么出生就是女孩子，要么一直都是男孩子，这样变来变去的，让我的人生就像是一个玩笑似的。”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用力攥紧了拳头，“搞什么啊……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呢？”
此时的他，突然有一种破坏的冲动。
拳头很想狠狠地砸在窗玻璃上，而且此时的他还忍不住去想，此时如果冲动了，是不是才像一个男人呢？
但他终究是没有锤下去，或许是怕疼，或许是怕赔不起那个钱，总之，紧攥的拳头松开了，他整个人都无力地倚靠在了窗边。
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操控着他的命运，而他却偏偏无法反抗。
此时的他，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去，莫雪遥就这样看着太阳缓缓的升入了空中。
然后变得愈发灿烂。
黑夜被驱散，剩下的只有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的刺目光芒。
今天的朝阳，好像并不温柔呢。
莫雪遥苦笑了一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房门在此时被敲响了。
“莫雪遥，可以准备一下，手术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
“好的。”莫雪遥应了一声，等他打开门的时候，那位来通知的，也不知道是护士还是医生的女人，已经离开了。
“该起床了吗？”母亲带着困意问道，但莫雪遥最佩服她的地方就是，只要需要起床，就一定能起来。
即使晚上没睡好也不会赖床。
“老妈，你睡着吧，反正手术也没你的事。”
“那怎么行，我得在外面等着——小遥，先洗漱吧。”
“知道了——”莫雪遥拖着长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好好洗漱！不要又像以前一样随便涂两下就好了！以后可是女孩子了，做什么都要仔细！”
“谁规定女孩子就一定要仔细啊。”莫雪遥很不满，“思维固化可不好。”
“不论如何，个人卫生一定要注意！你自己洗不来我帮你洗！”
“不用了不用了，我好好洗还不行吗！”莫雪遥无奈地喊道，认真的洗漱了起来。
平日里刷牙就是来回两下的她，今天难得刷了三分钟。
平日里洗脸也只是抹两下完事儿的她，今天难得换水洗了三次。
偶尔来这么一下还可以，但要是每天都这么来……
她感觉得麻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