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心绪
“郑夫人到底是以楚国公主的身份来到秦国。本是灭楚之议，若如这时候，再由公子进言，恐适得其反。”
许栀思虑一会儿，“你曾说过可推进水淹大梁的时间，那你的意思是，要提前灭魏？”
他笑道：“是。速灭魏国，用以威慑或激怒楚国。”
“可依照现在的形势看，水淹是最快的方法。”
“公主让陈平去为难道只是想作策应之举？”
许栀道：“这正是我今夜找你的第二件事。父王虽指派张良为使，但我欲主让陈平言说于魏假。”
“你处处考虑，便会变得畏手畏脚。”
许栀一时间没站稳，但再没有勇气去把屏风给扑倒。
他低头，两滴鲜红刚好掉在黄绢上，他凝神要去揩，却抹得更加模糊，最终无力地笑了笑：“世间之事可执，唯两全法难得。”
她只能连退好几步，勉强站稳。
是吕不韦错了。
许栀道：“若可得两全，为何不念？”
他听她说邯郸，原来，那个时候，她还是牵挂着她的。只是从邯郸之后，她所念所只有张良。
“你答应了她什么？！我竟不知你还是这般！学会利用别人留得的喘息，不是让你拿去馈赠敌人！”
蜡烛的火光终于在谈论之间烧得差不多。
许栀嗯了一声，“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树木花草。敌人永远都不固定。”
许栀急切道：“为何？”
“在咸阳这段时间，你不要贸然对胡亥动手。”
“许栀。你说得对，敌人永远都不固定。目下所见，方是未来。”
李贤回过头，这屏扇之后，她的眼睛应该是如湖水般纯粹的，也当如最湛蓝的天空。
如果他真能想明白了，也不会那样心甘情愿地在红石上落下名字，如果他想不明白，他也没办法决然地答应大巫替换下嬴政的名字。
而现在他看到蜡烛融化裸露出灯芯，像是烧掉了伪装的躯壳，将里头的芯子给剥开到空气之中。
久远得不能再久远的微风从遥远的四十年浮动到了李贤的眼前。
“灭魏。是为了亡楚。”
直到她这一问，李贤才感觉到有些不同。
“公主如何看秦之前路？”不知为何，他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抽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许栀浑身紧绷，几乎僵住。
装聋作哑的处事方式，还是她在尉缭身上学到的另一个本事。
李贤沉默，心绪难平。
“墨柒到大梁了多久？你知道他去了何处……”许栀顿了顿，“难不成是你？”
许栀说得快，她本要一边说，一边跨过那扇屏风，将他给拽出来。
过去种种的对错，奔袭在眼前。
“公主此言，贤当铭记。”
“公主担心墨柒因为魏咎而出山保魏国？”
许栀没有想到今日来问，问出的却是往事。
许栀知道他意有所指。
一时之间，只有无声的烛火在噼里啪啦地烧。
张良的身影在烛光的燃烧之中虚如幻境，她宛如飞蛾，不能断绝寻得的零星希望。
“我同墨柒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与魏咎在十年前见过。那时，是我重新回到大秦的第一年。”
细密黄屏风之后，依稀透出轮廓绢帛燃烧的痕迹，如一只淬了火的金色凤凰。
李贤神色暗了几分，连同语气都深沉不少。
“好。”他也答得很快，也当然不忘掩饰刚才推她的举止，加上一句，“公主所言，臣当然会听。”
“你我身处大秦明月之下。唯有做好力所能及的一切，常念未来所发生的，弥补过去做错的，不负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