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永远不知道,宫女回去之后如何与昭蓉说的。昭蓉低声笑言“秦人一向直接。”
案上烛火将秦之玄鸟纹饰照彻。
远处雕梁画栋的水榭亭子,沆瀣缭绕之水。
许栀顿时僵在原地,火烧火燎的羞耻感从头到脚都灼烧起来。
万籁俱寂。
许栀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张垣?”
……
好在宫女低身,看不到她的失态。
宫女以为她不曾用过这些,为首的宫女抬首要与她讲解怎么用,这下,许栀更要语无伦次。
因为常年有水,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有些滑。她只能踩得很小心。
嬴政从来不在乎他的臣子要如何争权夺利,在他能容忍的范围,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若能轻松自在地享受温泉,感受一下微妙的热度,会令人陶醉。
但她只看见了缚带。
行宫·醴泉宫
昭蓉希望自己的投其所好,能让嬴荷华的天平倾斜到芈犹。
他额前的发还没湿透,凌乱地散。更多的长发散在水中,如练墨,比夜晚还浓。
但她看到这些,走到这里,她实在走不下去了。
昭蓉摇了摇头,“公主不曾去过,那您去了便知道醴泉宫的好。”
她身上已经冒了一层汗,水气逼人又浮动的水浪在石子路下漫出。
“延宁,绝不是我故意要这样。谁让你来找我,也不打个招呼,也不挑个时候?”
“公主是用过?”
“……不,我不用这些。”
她在行宫这些日子,常常与负刍出宫往林苑,由于射击的命中率还挺高,时常也与他说些要事,不曾长期待在行宫。
她被人给扶正,那只手又很快地离开她的腰身。
眼前的光亮黑了不到一刻。
宫女见她不往前面再走,以为是她不想让人打扰,便很快停了下来。
忽然,水浪突然涌了许多到她脚边。
许栀用很厚的带子,牢牢系在脑后。
令人窒息的谈话终于结束。
许栀伸出手试了试水温,水触到她的皮肤,她正要蹲下慢慢下到池子中走到那处亭中去。
她慢慢往水池的边缘走,她笃定有不妥的画面出现,她也不怕。
以她的表现,她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个好地方不去?
在她打开的一瞬间,许栀从前也发掘过类似的文物,但头一次接触到手里。她顿时失去了该有的冷静,下意识要把这一箱子东西全扔了。
许栀感到有白雾往上扑,她睫毛好像都接触到了这种湿漉漉的水珠。
她艰难地问,“你,不会被绑起来了?”
不知道抓着的是自己还是他的衣服,好不容易站稳。
她没办法顾全自己的正常思维。
昭蓉附耳过去,柔和地轻言。
她为什么非要给自己立一个类似‘昏君’的人设?!
现在许栀能感到的只有后悔。
“诺。”
“大王,城父又来了消息,长公子在府,是否需要臣从中派人?”
对昭蓉来说,只要这一点不成立,那么她就能让步,就能违抗父命。
嬴政摆手,沉吟道:“扶苏该独当一面。”他凝视案上的回书,清晰圆润的字迹上详细写了负刍与芈犹两人近来的大小事。
宫女的声音没有一点半点的波澜,许栀便以为是吃食,至多是酒。
周围的溪流中,飞溅出的水花,犹如精灵般起舞着,似乎在为这汩汩流淌的清泉献上自己的舞蹈。
白雾也被水花推开了很多,令她的视线变得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朦胧。
他的眼睛在一片激荡的水花中慢慢睁开,这次不止眼尾,连带下眼睑都是红的了。
她推开得太快,以至于连他的眼睫也垂挂了几滴水珠。
眸色一片曜黑,氤氲水雾,仿如万籁生山,重续鹤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