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突然爆发,扬手把碗给摔了,饭菜和汤汁溅一地,满桌残渣。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指着锦辰的鼻子骂:“你还好意思提!八万块!他奶奶的,就给老子八万块!你从十岁来老子家,这十年你倒欠老子多少!”
锦辰嫌脏,往后退了退,避开那些溅到脚边的汤汁和碎瓷片。
他面对张建国的时候,总是十分冷静,甚至阴郁到有些可怖,是被伤害太多次之后,身体自动长出坚硬的壳。
“五万两千块。”
张建国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锦秀梅也茫然地看向他,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锦辰说:“十岁,供我读书,到我十五六岁可以做工,你们拢共花了五万两千块。”
他抬手,拧动耳骨上的那枚耳钉,但被尘殊养得太好,耳洞已没有什么刺痛感,就改为咬嘴唇内侧的肉,又紧握住躯体化的震颤的手指,继续说,“柴米油盐,你们不在家,难道它们是自己长在厨房里的吗。”
锦秀梅哆嗦着嘴唇,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买过那些东西了,平常家里都会有,没有了……没有了就让锦辰去买。
她有些挫败地愣神,眼睛发直,喃喃道:“怎么突然和家里算得这么清楚……”
张建国却异常愤怒,他猛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你说这个干什么!干什么!难道你还要把钱要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那个舅舅大老板,只给你八万块,你还惦记他!”
他摔了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锐响声,“你还是个神经病!还住在老子家里败坏名声!椿树巷哪家不说你?哪家不说老子是冤种?!”
锦辰不懂他的愤怒,很严肃地表达诉求,“我不要钱,你们也不要管我。”
他瞧见张建国的举动,那个男人攥紧拳头,像是随时要冲上来。
锦辰也起身,眼神平静,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你想要动手吗。”
张悦被吓得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饭碗里,锦秀梅被她哭得心烦,赶她去房间里吃,见他们又要打起来,赶紧去拦锦辰。
她抓住锦辰的手臂,红着眼睛斥责他:“你到底要干什么!一家人吃顿饭,你就非要闹成这样!”
锦辰今天已经说了太多,心中有莫名的畅快,可他低头,又瞧见锦秀梅在哭,花白的鬓角散下来几缕贴在耳边,那种畅快又恹恹地沉下去,喉咙里有东西在堵着,咽不下去,食道口硌得生疼。
锦辰其实很想问她,高三那年,锦秀梅让他辍学,真的只是因为家里供不起,还是不能接受他这个神经病考出好成绩,比张悦还要好,因此觉得更加丢脸。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锦辰心里空空,此时此刻,他分外想念尘殊的怀抱。
他把眼睛里的酸涩逼回去,没有让它变成眼泪,转身离开家。
“哥!”
张悦猛地打开门,对着锦辰的背影喊了一声。但锦辰不回头,张悦看那道越来越远的影子,忽然转头看向妈妈,茫然。
“妈,我觉得哥好像已经很不需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