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亲人了,只剩下她一个。
手机在响,他没打算接。
人刚进厨房,把剩了的菜倒掉,准备洗碗。
客厅里夏早喊他:“你的电话。”
没回应。
“小漾的。”
片刻后,厨房门开了。
他洗净了手出来,正用纸巾擦拭着。
夏早已经帮他接了,因为响了太久都快自动挂掉了。
她开的是免提。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出来:“蒋苏苏,你睡了没?”
难得的,他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虽然神色仍旧平淡,但也能看出一些平日没有的柔和:“还没有,刚吃完饭。”
“妈妈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你来不来呀?”
他点头,轻笑一声:“来。”
小家伙立马高兴的在那拍手。
江丛羡低沉的声音也一块传了过来:“别乱蹦,摔倒了怎么办。”
那边细细簌簌的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江云漾小声说:“爸爸坏,我不想和爸爸说话,蒋苏苏,我现在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给你打电话呢,你下次来再陪我捉迷藏好不好。”
“好。”
一旁的夏早早就被江云漾的可爱眩晕了,喊了一声:“小漾,想不想姨姨啊。”
小家伙的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早早姨,我好想你啊,你周末和蒋苏苏一起来我家吃饭好不好,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她怕蒋苑听到,小声告诉夏早:“蒋苏苏好笨的,每次都找不到我躲在那里,但是我一下子都能找到他躲在哪。”
“哇,我们小漾这么厉害啊。”
“嘻嘻嘻,小漾厉害,早早姨也厉害。”
那边应该有人在喊她,她:“嗯?”了一声。
“妈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过了一会,她拿着手机问夏早:“早早姨,妈妈让我问你,你怎么在蒋苏苏家啊。”
“你是不是要和蒋苏苏生小孩啊?”
“爸爸之前和我讲过,男人和女人住在一起就会生小孩,我就是这么来的。”
“你们要给我生小弟弟吗?”
夏早被这四连问给问住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的蒋苑。
后者神色未变,泰然处之,没有半点异常。
相比夏早的尴尬和慌乱,他显得再平静不过。
这种时候越是心里有鬼,反应就越大。
夏早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的确有鬼。
但蒋苑的态度让她心凉了大半截。
“蒋苏苏生病了,所以早早姨来看看他。”
江云漾惊呼:“啊,蒋苏苏生病了?那不是要去医院打针!”
她顿时皱紧了眉,在那边安慰蒋苑,“蒋苏苏你别怕,打针不痛的,你不看就不会痛。”
江丛羡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拆她的台:“打个疫苗都能哭一天的人居然还有脸安慰别人?”
“爸爸讨厌!”
“行了,过来洗澡,水都要凉了。”
“我不,我还要和蒋苏苏说话。”
江丛羡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已经过来拎人了:“说了这么久了,还没说完?”
“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有什么话待会和爸爸说,快去洗澡。”
她哼了一声:“我才不和爸爸说,这是我和蒋苏苏的悄悄话。”
她这话一说完,那边安静了一会。
江丛羡拿着手机,问了一句:“蒋苑?”
蒋苑点头,嗯了一声。
江丛羡:“下周你不用来了。”
不等蒋苑开口,一旁的江云漾气鼓鼓的说:“要来的。”
“不准来。”
“不行不行,蒋苏苏要来,你别听爸爸的话,他是坏人。”
“我讨厌爸爸!”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染上哭腔了。
小家伙其实很少哭的。
她又乖,还听话,但是在脾气方面和她妈妈很像,那就是倔。
倔的不行。
她的声音已经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小了。
很明显是在哭。
一旁的夏早沉默了很久,摊上这么一爱吃醋的爸,江云漾这幼小的童年过的可太沉重了。
蒋苑有分寸,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那边江丛羡已经去哄人了。
“是爸爸的错,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爸爸明天就把蒋苏苏接过来陪你玩好不好?”
江云漾不理他,还在那哭。
江丛羡的声音柔了好几个度:“你不是想再去一次迪士尼吗,等爸爸的工作忙完了,就带你和妈妈以一起去,好不好?”
似乎是筹码起了效果。
江云漾睁着婆娑的泪眼:“你不许骗我。”
江丛羡失笑,抽了几张纸巾过来给她擦眼泪:“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没有。
“我想让早早姨和蒋苏苏陪我一块去。”
行啊,都懂得提条件了。
“那你告诉爸爸,蒋叔叔和爸爸你更喜欢谁?”
心满意足的江云漾抱着他的脖子:“最喜欢爸爸。”
把小家伙哄去洗澡了,阿姨带着她去浴室。
江丛羡拿起手机,让蒋苑周末还是过来。
安静了一会,他问他:“都听到了?”
蒋苑点头:“听到了。”
江丛羡笑了一下:“亲生的嘛,肯定是更喜欢爸爸,你要是喜欢小孩的话,可以自己生一个。”
这话里话外的炫耀,夏早听了都觉得......
看来再牛逼的人物在争宠这件事上都像个小学鸡。
电话挂了,蒋苑重新进厨房收拾碗筷。
夏早也没走,靠着墙盯着他看。
他丝毫不为所动,专心的洗着碗。
他的手其实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夏早是学音乐的,很轻易的就联想到了乐器。
他的手很适合弹钢琴。
其实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和暴力完全不沾边。
长了一张校园文里被女主视为白月光的清冷高傲学霸脸,偏偏却做着一些违背他人设的事情。
她听林望书讲过一些他的事。
不算干净。
江丛羡嫌脏的那些事,都是他来做。
林望书主观上是不支持她和蒋苑在一起的。
但她也只提过一次,以朋友的身份。
算是好意的提醒吧,但是如果夏早执意要喜欢她,林望书也不会多说什么。
每个人能都有每个人的追求。
他做事很认真,洗碗也是。
洗干净的碗碟摞在一旁,他又冲了一遍水,然后才放进橱柜里。
接着去清洗料理台和油烟机。
此刻的他是背对着厨房门,背对着夏早的。
个子高,肩又宽。
隔着黑t隐约都能瞧见里面肌肉的轮廓。
很多东西做到极致的时候,是会有两面性的。
譬如看上去危险的蒋苑,同时也具备着让人踏实的安全感。
夏早盯着他的背影出了神,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擦拭油烟机的手顿住,不过也只是片刻。
“我这样的人,得先活下去,才能说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他这样的人?
他是怎样的人呢。
夏早其实很好奇。
他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江丛羡会给他这个选择的机会。
夏早觉得自己对江丛羡算不上多了解,但大概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对蒋苑,至少比对外人要好许多。
他会给蒋苑选择的机会。
是蒋苑不肯放过自己罢了。
他已经给自己打上了标签,并且未来也打算一直带着这个标签存活。
夏早突然很想赌一把,最后赌一把,如果赌输了,她就放弃。
“蒋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
“你想要的人生,你喜欢的生活方式,我通通都可以给你。”
人总得先跨出那一步,然后才能看见曙光。
固步死守在一个地方,是没办法前行的。
夏早有些紧张,同时又有点期待的看着他。
蒋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走到洗手台边洗手,又拿纸巾擦干。
然后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你走吧。”
赌输了啊。
夏早没有再纠缠,而是点了下头:“这段时间打扰了。”
她说,“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