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眼睛忽然闪过一道精光，汪家到头了，皇帝不愿楚家再与汪家结亲，这是还要再重用楚家的意思？
随即她眼光一暗，可惜她的阳诚没了，楚家再怎么煊赫，也和她无关了。
不过，楚家好的话，她的蓁姐儿也能过的好。
略是安慰吧。
她拍拍楚蓁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楚蓁莞尔一笑，“祖母不必忧心孙女，孙女本就不想嫁人，愿一辈子侍奉您老人家。”
“都多大了，说什么傻话！”老夫人虽是这样说，但观楚蓁神色，仿佛并无伤心，那倒也还好，只是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问，“皇上可有说他看中哪家的公子了？”
“这倒是没说。”楚云诚看看楚蓁，考虑良久，还是想问问老夫人的意思，“有件事，儿子记得，蓁姐儿似乎长的像她舅舅？”
老夫人愣了愣，看了眼楚蓁，又看向楚云诚，“是有些像，怎么了？”
“那蓁姐儿像她姨母吗？”
老夫人又是一愣。
楚云诚轻轻叹了口气，“蓁姐儿，你先出去，二叔跟母亲谈点事。”
楚蓁乖巧地站起来，“蓁儿先告退。”
既然跟楚蓁无关了，老夫人淡定了许多，语气也有些关切，“还有什么事？”
楚云诚吱呜了下，才说，“儿子前段时间在乾清宫见到一位楚淑女，模样长的，很像卢氏的长姐。”
老夫人挑了下眉，楚云诚看她眼神就知道她误会了，汗颜道，“母亲且听儿子说完。那楚淑女乍见到儿子，也很是吃惊的样子，临走时还跟儿子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老夫人诧异道，“她说什么了？”
能让稳重到近乎冷酷的楚云诚这样不安的记挂这么久。
“有人血脉相连，却无相似之处，有人貌若双生，却毫无干系，活像狸猫换太子的苦情戏。”
老夫人微微睁大了眼，“她什么意思？她到底是谁？”
楚云诚苦笑，“儿子听她这话仿佛有些深意，就去查了她的身世，她是福元长公主今年送进宫的美人，和蕙嫔，如今已经是柳庶人了，一起进宫的，龙安人士。儿子见她长的像卢氏的长姐，本以为是她的孩子，但派人去查，才知道她的女儿十年前就夭折了，所以儿子怀疑……”
“你怀疑她是你和卢氏的女儿？”
老夫人会这么问，除了楚云诚的话，更因为前几年，府里就有下人说楚莹长的和卢氏，和楚云诚都长的不像，怀疑当初卢氏在野外生产是不是抱错了，不过卢氏性子虽温婉，却是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嚼舌根的下人后，就再也没人提这茬了。
“儿子是有这个怀疑，但派人去查了这么久，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只知道楚淑女是乡下长大的，因容貌出色才被长公主看上送进宫。”
“你跟你媳妇说过没有？都说母女连心，若真是你们的孩子，兴许卢氏会有所察觉？”
楚云诚苦笑更甚，“您也知道，卢氏把莹姐儿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决不允许有人说起她的身世，再加上，那楚淑女不是长的像她姐姐吗，她又历来爱吃这个干醋，我怎敢跟她提。”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孩子长的像姨母也不是不可能。”老夫人叹了声，才问，“你想我做什么？”
“母亲明察秋毫。”楚云诚不好意思道，“儿子查了这许久也没查出什么来，但儿子总觉得那楚淑女仿佛知道什么。所以儿子想请母亲找机会进宫见见她，探探虚实。若她果真是我女儿，自然要认祖归宗，她若在宫中得宠，对我楚家也有好处；若她不是，以后不必理会这人就是。”
老夫人就想起卢氏的长姐，那是个十分美貌鲜活的人，楚淑女长的像她，那自然也是个大美人，以当今的性子，很可能会得宠；而当今还年轻，若是楚淑女还得了个皇子……
老夫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痛快答应了，“若真是我楚家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在外，这事我记在心上了，你等我消息就是。”
“儿子谢过母亲。”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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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被囚禁吗？她怎么可以出来！”她的声线低沉，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却实在控制不了这种绝望，变得尖锐,仿佛这样怒吼就能湮灭掉那些痛苦的现实。
便是楚菱长的更像姨母，卢氏也能认出这是自己女儿才对。
他说了这句话去看她,却见她神色剧变,仿佛忽然被冰冻住，冷的唇齿都在发抖，面容惨白。
她呢，她上辈子是怎样的待遇？
所以楚菱是看到她而气怒悲绝？
那一瞬,他脑子里实在有太多困惑,但楚菱却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目光如寒冰地盯着他，仿佛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是她和赵忱关系并不好，一直都没圆房，一直到第三年才渐渐好起来，才懵懵懂懂地圆房。
可她出嫁前，母亲什么都没教她，她也不知道怀了孩子是什么样，就为了赵忱的一口茶水，在寒冬腊月里打井水，就这么没了孩儿。
赵胤心疼地说，“楚氏怀了身孕，所以楚夫人跟皇后上书请求让她回娘家养胎，孩子毕竟无辜，那毕竟也是朕的第一个孙儿，在那里被囚着，就一个老太监照顾他们，定然是顾不过来的。而且楚氏在齐王被囚禁，已经毁了一辈子的情况下还愿意嫁过去陪着他，也算有情有义，所以朕同意了楚夫人的请求。”他又道，“楚菱，楚夫人还不知道楚莹不是她亲生女儿，心疼她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她知道你才是她女儿，只会更疼爱你！你实在不必……”
她原本还以为，死之前母亲跟她说的话，已经是最让她心痛的经历了。
原来远远不是。
赵胤明白她应该是看到卢氏对楚莹的疼爱而难过，甚至嫉妒，却无法理解她为何这般绝望。
可这些在她的声嘶力竭面前，就都不重要了。
从她出嫁，因为赵胤说不得带任何财务和伺候的人过去，她就孤零零的出嫁了，除了一身匆忙从铺子里买回来的并不合身的嫁衣，什么都没有，连一对红烛也没有。
出嫁以后，她也往家里写过信，她那时候还不大识字，只能请赵忱帮忙，每回都要被他冷嘲热讽一顿才肯帮她写。而回信，往往两三个月才有一封，就那么几个字，让她好好侍奉夫君，早日生子。
她却觉得那是母亲对她的关心，毕竟女孩儿家嫁人后，最重要的不就是和夫君好好过日子，早生贵子吗！
“怀孕……呵……”楚菱忽然笑了，那样凄凉，眼泪无声的落下。
楚莹怀孕了，母亲就心疼的赶紧把她接回去好好照顾，她是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心疼楚莹，定然时不时的探望，至少也有书信来往，钱财上的照顾更不必多说，所以那个老太监还留在那里伺候！母亲也才能那么及时地就把楚莹接回去！甚至不顾她是被囚禁的齐王妃，还要带出来透气散心。
然后呢，赵忱也上书过想让她回娘家养身子，但是赵胤拒绝了！
他拒绝了！
凭什么这样对她呢！
赵胤立刻去看卢氏,就看到卢氏扶着个女子进了店。
以前胡庶人常常召楚莹进宫，他也见过，还认得她。
他仔细地看了眼，又见楚菱盯着卢氏瞧，神情恍惚，似悲似叹，便说，“那是楚夫人吧？其实你和她也有五六分相似。”
赵胤点了吃的喝的,小二和秦治一起退了出去，他见楚菱兴冲冲地去了窗边，便也走了过去,正见楚菱盯着某个方向看，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下来一个妇人,是安阳侯夫人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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