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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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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信佛后,妆是不化的,头发总是胡乱揪在头顶,衣着更是仙风道骨那一卦,甚至几次见报,她的照片上竟然还穿着黑面白底的布鞋。

上头还有破洞,让八卦好一顿奚落:辛家落魄至极,连辛二小姐都穿着二十块不到的破鞋在街边游荡。大概是想做新一代的风水先生,替人算卦顺便诈骗。

但报纸向来喜欢乱写,辛宝珠一直都觉得那些是无稽之谈。

可是眼下对方突然从宽大的衣袍里露出一只青白的胳膊,随即,她另一只手捏住上头盘着的一百零八颗蜜蜡佛珠,若有似无地一下下撵动。

红色的冰飘玛瑙雕刻成两只小巧的莲座,下头垂着面容凶煞的四面佛头。

这物件的颜色够醒目,尤其是鸡油黄的蜜蜡上都包住一层润泽的脂光,显然是经常在把玩的。那垂坠的流苏在辛宝珠眸光里荡漾一会儿,辛宝珠才记起,上辈子对方正是这几年开始转而痴迷佛教文化的,而大澳有几处庙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的地。

“去帮爹地拜佛?”辛宝珠收回余光。

辛巧思明显是故意跟着她,可从头到尾也没看她,只是假寐着撵动佛珠,转了一圈才睁开眼睛问她:“你信往生吗?”

往生是佛教用语,意指信徒摆脱生前的恶业束缚,重新获得新生的过程。

但说难听点,不就是去死。辛宝珠当然不信,尤其是经理过重生,再给她一万个机会,她不会自己主动剥夺自己的生命,还视其为解脱。

但她还是尊重对方的信仰,摇摇头保持安静。

辛巧思微微颌首,再度闭上眼睛转动一圈佛珠,同时说了这样一段辛宝珠听不懂的佛经:“起善根断恶念,以一念无恶之念忆念弥陀愿佛接引,若一日二日乃至七日,得佛念来接,安住佛念,得一心不乱。此一心不乱能令众生次第得天眼、天耳、他心智、神足。”

“所以我不替他拜佛,但我有为他捐一尊功德。”

“其实我也有为你和靳政各捐一尊,要不要来看看?时间都好久了,也该拂掉上头灰尘。”

不明就里,但辛宝珠闻言只觉得后背发凉,胸口有什么隐隐作痛。

她谨慎地婉拒,辛巧思也不强求。

干脆叫钉梢的司机就把车子就近停在中环码头,她只身坐船前往梅窝,再转乘小巴。

日头东升西落。

晚上靳政整理好公司事情,顺带和成功收购几家公司的周总用餐,还有叫上港大校长作陪,因为最近上年纪的周总都在用心打听入学的事情,靳政猜想着,大概是他身边有小辈亲戚想要就读这所学校。

陪客户,用餐时难免喝了一点酒,尤其都是从周总那里无意中套到一点风声。

在蔡珍珍的新家楼下接到辛宝珠时,靳政本来存着些疑虑,趁着夜风同月光穿过辛宝珠的碎发。她面上的阴影同轮廓那样温柔。

他想要问问辛宝珠为什么注资了周瑾年的股份,要瞒着他偷偷来做。

给自己知道,只会更容易,不会更困难的。

可显然辛宝珠也有些疑心重重,甚至上车时,还好心不在焉,要不是靳政护住她额头,给门框撞出肿包也不是不可能。

靳政咽下自己要说的话,上车后捏捏她的耳珠,叫她注意力集中,才藏住小心柔柔地问:“心情不好?”

堂堂靳总,也有失言时候,刚说完就知错,很想咬掉口中蠢笨舌头。

他送她老豆去监狱,她心情怎么会好?还不如接着聊聊早上没讲出口的天气。

可辛宝珠确实没在纠结那件事,而是转过头问他:“圣诞节前夕我们有出行的计划吗?出差或是度假?”

靳政略顿顿,眸光重新放在前方的挡风玻璃,最近靳氏确实要抵御很多对于辛家的舆论风险。他这次是自损八百,试图将辛绍卿送去依法归案,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大概都会很忙。

谁能想到,做对的事情,竟然比错的还要麻烦。

但他嘴上不是这么说,反而好配合:“暂时没,不过你想出去散心,我们随时可以走。公司的事情就交给唐波。妈要不要也来?法国,日本,还是加拿大?”

除了英国,他真的天涯海角都愿意陪她去。

辛宝珠皱眉,五指托腮,秀眉皱着,苦思冥想道:“不是要散心啦,是今天二姐跟我说:叫我们圣诞节前最好不要出远门,不然都会赶不及。”

“你知不知她在讲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选错太太。

靳政确实不知道辛巧思在暗示什么,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辛绍卿入狱,一个月而已,定案还闲时间不够,谁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但等到辛宝珠觉察到不对时,什么都已经晚了,关于辛绍卿畏罪自杀的噩耗已经传遍全港。

葬礼定在周天,那么巧,也是上辈子蔡珍珍下葬的日子。

还是那座死后被鬼挤破头的天价坟场,周围高楼林立,内里拥挤不堪,急需修葺。

很遗憾,这一次,辛宝珠并没有受到邀请,甚至不能正式出席自己父亲的葬礼。

虽然这半年来,因为诸多事由,二房两人同辛绍卿各怀鬼胎,实则形同陌路。

但人已死,辛宝珠同蔡珍珍始终也来送他一程。

黑车跟住棺材走了一路,又停驻在坟场外的道路旁边。

蔡珍珍的眼中没有眼泪,但是有难言的荒凉。

其实没对辛宝珠讲过,在他自杀前,自己中途有去探望过一次辛绍卿。

辛绍卿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已经没有了叫嚣同谩骂的力气,他只是很木讷的坐在玻璃窗里,问她个问题。

他说:“阿珍,你说我是不是选错太太。”昔日以为大房是自己最得力的生活伴侣,即便自己在外莺莺燕燕,犯错无数,但郭文嘉始终会对自己有一份少年夫妻的感情,将大门敞开。

因为,那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应该可以被原谅。

可这一次,他入狱,郭文嘉竟然狠心至此,连探望也不肯,只托律师向他带冷硬话语。

如果他肯老老实实缄默其口,将所有罪责拦在自己身上,那么她在外面,有自己娘家的支持,还可以勉强替他保住辛家的血脉。

相反,如果他不肯坐牢,换取她弟弟的自由,那么她马上要同他起诉离婚,并且拿走他所剩无几的几栋房子,因为她说,那些早都归于自己名下。

现在他斗不过她。

“十年。”辛绍卿眼下已经不需要去掩饰自己对蔡珍珍的不在意,他像是许久没同人说过话一样,对她牢骚道:“你说我还有下一个十年吗?监狱里的医疗状况不好的,我糖尿病,还有高血压,说不定没几年,人先死在里面。”

“真不该选她。没好处,没想到到头来,我竟然被她算计。贱女人!”

蔡珍珍那天忍住不快,待够了会面时间。

有些夫妻之情,好像在岁月中变成了一种不咸不淡的关系,她只会在心里冷笑,不知悔改的男人多喜欢在旁人身上找些原因。

关于诈骗靳向东,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真的很需要那桶金。

关于去贿赂官员,他是没有办法,因为大家都在做这种事情。

可他没有想过,当初会选郭文嘉,他不是正好看中对方有经济头脑,做事果断,有强大的娘家可以为他带来生意便利。

那就不要拍着大腿后悔,说自己选错。

人生的一切结果,说来都是由自己的双手造就的,蔡珍珍现在早都明白这个道理。起码在她好需要一个丈夫,能救助自己女儿时,对方不正是给她了她以往喜欢的,甜言蜜语和无尽敷衍。

“其实我该知道的,那天看到报纸新闻,拍到郑凯蒂只身前往妇科医院。出来时又脸色蜡黄,我该知道他会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

“可我太恨了,直到最后一次见面,他都没有过问过我和你的生活,根本不在乎我们怎样,又觉得他真的该死。”

最终辛绍卿选择向廉政公署承认了自己所有罪责,将郭文嘉同她弟弟做的好事也都揽在自己头上,可是没想到,郑凯蒂知道他永无翻身之日。

干脆毅然决然选择打掉了肚子里的拖油瓶,去追寻自己下一个有利目标。

她不愿意给“罪犯”做遗孀,做姆妈,过苦哈哈的日子,她有自己的算盘要打。

辛绍卿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得到郑凯蒂流产消息的第二天一早,狱警就发现他用电线将自己吊死在房顶,不知道死了多久,舌头从口里吐出来,失禁的尿液都洒满床铺。

一封告白书,将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都写得详详细细。

死后也要带走一票。

辛宝珠眼眶微酸,用力捏紧蔡珍珍的双手渡给她一点力量,她想说这不是她的错,可又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着怎样一种推波助澜的角色。

可能大家都隐隐想到最后会是这样,可是大家又都闭着双眼讲自己道理。

世事无常,便是这样。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辛爱玲裹着围巾,面露疲色带着保镖们重新离开坟场,一对母女才像做贼,溜进去找到辛绍卿的墓碑。

献上两束鲜花,矗立了许久,蔡珍珍拍了拍辛宝珠的手背,讲她想单独和辛绍卿呆住一会儿。

辛宝珠也就先行离开。

司机留给阿妈,辛宝珠觉得好闷,便不拦车,像孤魂游鬼在街上随意行走。

走路有时也能解决心事,这是她最近新学到的禅意。

最近街道上的圣诞气息真的很浓,可天边的黄昏越来越阴沉,反倒将这些红绿的艳色华丽,装点得有些可怜可怖。好像泛黄的老照片,港城这些新旧交错的建筑,在还未亮起华灯时总有种糜烂又萧条的气息。

似乎支起镜头,随时都可以拍出一部怀旧的文艺片。

少女穿着一身鸦色在前面走,后面远远跟住靳政的新秘书。

mba学历的书呆子真的不适合做盯梢类的工作,也是靳政太为难人家。

余光好几次扫到对方笨拙地躲闪,她也只好装作没有看到。

何况最近他们夫妻两人总是这样,辛宝珠有心想和靳政好好谈谈辛家败落的这一整件事,可是对方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纽约伦敦同蓟城之间奔波处理公务。

每次见到她,他就有一堆温柔的话要说,珠宝首饰一样不少,像是事先背好稿子那样,演讨好,演欢喜,都没了他自己本来的样子。

辛宝珠还没板起面孔认真,他就会先行道歉,说自己真的很累,只想抱住她好好睡一觉,便急切地堵住她的嘴同她温存。

甚至辛绍卿自杀后,他这两天更是害怕见到她似的,一直躲在公司,但又叫自己手下盯住她,远远地照看她。

她今天忍无可忍,终于夺命连环call,打给他质问他要不要一起用晚餐,原想是谈谈自己来年毕业后,他们两个人要不要先搬去蓟城换个相处的环境。

可是电话也是后面这男秘书接的。

一开口就是支支吾吾,后来看她不怎么罢休,必须要靳政接电话,还忍不住多说一句,“靳太,靳总最近真的很焦头烂额了。就算要提离婚,能不能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昨晚他才搞定周总的麻烦事,其实这么用心,不也是想哄您。现在您手里的股份,都不只翻了十倍吧……”

不见了。

九龙区,世纪贸易中心,jinco.最近算是又被靳政重新盘活了。

前些天因为辛绍卿的案件牵连到投行的声誉,公关部的会议是从天亮开到天黑,销售部更是要安抚人心,一遍遍同手上的几号丁卯解释,此次客户的信息绝对不是从靳氏的在职人员内部流落出去的。

靳政的婚姻关系,绝对与公司的业绩无关。

说实话,这些都是在上一辈子的梦中,靳政都接手过的问题,虽然换个时间段,换个地点,也不算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当然,他内心不大在意,不代表可以不用处理。

只是明白,能为一个投行说话的最好证明,还是实际的票子。

短短一个月,靳政都不要命,工作日几乎有是十个小时都在伏案亲手一点点扣方案设计,从融资指定,到税务筹划,十几人团队要做的工作,他甚至都不需要初级分析员帮他做前筛。

头脑确实灵光,以一敌百不是问题。

剩下的十四个小时也没闲着。

总要以抖擞的精神会面客户,又要拿捏好对的时间,回家同年轻的妻子亲热。

余下来给他睡觉的时间,大概也就是三四个小时,可是他偏生总是盯住天花板,不然就是看着辛宝珠的睡颜,根本不敢入眠。

弦绷得太久也咬牙坚持,本来以为假以时日,辛宝珠总会找到办法,消化掉那些对他们的婚姻不信任的情绪,自己也能寻求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可他真的没想到,辛绍卿竟然会在狱中选择自杀。

旁人终究是隔着肚皮,怎么会算到一个人的自尽?

何况,梦中的他也自诩聪明,也还不是从来都没预见过辛宝珠会做出那么恐怖的决定。

他真的是怕了,不想同辛宝珠离婚是一件事,可如果对方在婚姻中有受困的感受,他又要去执意绊住她的手脚,拼了命的困住她,那又会造成什么不可抗的后果?

不敢想,不能想。

他逼得太紧,对方会跑,可他如果远远牵住风筝的绳索呢?

她终有一天会降落在他怀里吗?只能做这种有些可怜的期盼。

不是不接电话。

靳政也好想见到心爱的人,抱她,吻她,但抵不住更怕她对自己失望,露出那种毫无关心的神色,抗拒得不得了,光是他叫她来自己身边坐,她都会吓得发抖。

失眠的胡思乱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干脆连夜在公司加班。

好在今日他在工作上的所有努力终有回报。

港城拖沓一年之久的华金煤气case成功融资两亿扩大规模,正式在大陆开启液化气厂房的投产同运营。

这是港城的百年老资质,正因为细枝末节众多,管理层老旧,所以融资的进程才会分外难做。

可靳政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就解决掉他们的难处,找到了最适合他们共赢的投资方。

也难怪华金的老板,要反复在报纸上,电视上,感谢靳政,并且多次提到靳氏投行为实业家做到多大贡献。他在退休前,看到自己公司蓬勃发展,找到新机会,多心满意足。

这无疑于最好的广告效应,花钱都买不来的真情流露。

今日才九点钟,大楼下的电梯还未开放。

就已经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客户,三三两两的等在楼下的咖啡厅,等待预约向靳政咨询并购的事由。他以往是富人追捧的投资明星,现在则是实业家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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