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他记起初次见面的时候,贺听让他在家门口等了将近半小时。
好像他从来都拿贺听没什么办法——直到现在这个人说要走了,他还是没什么办法。
这个人是意外,是惊喜,也是命门。
一年后的现在,贺听依旧随心所欲、无所顾忌,而他自己呢,也不过是丢了一个命门。
“真的要分手?”他明明觉得自己是笑着说的,而一开口声音却是颤抖的。
“真的。”贺听语气眉眼淡薄,那种毫无涟漪的表情像一把把冷凛又尖锐的刀锋,狠狠刮在姜信冬的肌肤纹理上。
仿佛皮肉分离。
这是贺听今天第二次说要分手了。
他听够了。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他把备用钥匙扔在餐桌上,转身离去。
屋内一片漆黑,贺听在椅子上呆坐着,随手抹了一把脸,抹出满手的眼泪。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来回回响了好几分钟,他才接起来。
庄高阳在电话里问他:“你跟冬哥什么时候来啊?”
“哪儿?”贺听问。
庄高阳说:“冬哥还没告诉你吧?那我也不能说,你让他接电话。”
贺听恍惚了一阵,喃喃道:“他不在,我们分手了。”
说完挂电话关机,一气呵成。
餐桌上的三菜一汤已经凉了,借着月光他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这是姜信冬给他做的饭,他不想浪费。
吃到胃撑得快要裂开,吃几口吐,吐完又吃,如此反反复复。
最后盘子空了,胃也差不多吐空了,嘴里只剩苦涩,他毫无知觉,喝了几口冰水,倒在床上发呆。
他无法睡着,一闭上眼就想起姜信冬。
温柔的,骄傲的,风光无限的姜信冬。
以后再也不是他的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好久,天边渐渐亮起,又过了几个小时,屋外有人敲起了门。
贺辰星又背着他的小书包来了:“哥,爸说你过几天就要出国了?我舍不得你走!”
“嗯。”
“那冬哥呢?他和你一起吗?”
“不。”
“为什么?”
贺辰星转头,被贺听狠狠瞪了一眼,立马不敢再说话了。
关上门后,贺听躺回床上对一切充耳不闻,直到贺辰星拉着冰箱门扯着嗓子问他能不能吃生日蛋糕时,他才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
这几天他根本没买过蛋糕,只有一种可能,是姜信冬提前买好放进去的。
蛋糕是两层的,铺了很多水果,因为贺听喜欢吃。
蛋糕盒中间夹着一张小卡片,贺听小心翼翼打开:
“宝贝男朋友,成年快乐!十八岁这天没办法陪你我很内疚,但是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二十八岁会陪你看山看海看世界,三十八岁会陪你成长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五十八岁会陪你去一个安静悠闲的地方养老。爱你的冬哥。”
贺听紧紧握着纸条,脚下好像生了根,无法动弹。
要怎么才敢奢望共度五十八岁啊?明明他们连一起过完十八岁的机会都没有。
“哥,你怎么了?”贺辰星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衣角。
贺听仍一动不动望着那张小卡片,眼里光彩全无。
贺辰星皱起眉头,觉察今天他哥身上肯定发生过世界上最最糟糕的事情。
半小时后,他的这种感觉再一次得到验证。
他哥直接用手抓着生日蛋糕吃,吃得脸上手上都是奶油,毫无形象可言。
两层蛋糕他吃了一大半,去厕所吐了两次,吐完回来又接着吃。
贺辰星急得把剩下的蛋糕抱进了怀里:“你疯了吗?不能再吃了!”
贺听猛地抓住他手腕,空洞的眼皮抬起:“还我。”
贺辰星执拗地摇头:“不!”
贺听没了好脾气,上手就抢,一番拉扯后,贺辰星栽了个跟头,双气跪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委屈得快哭了:“哥,你到底怎么了?再吃胃要坏了……”
贺听被这哭声拉回了些许理智,后知后觉有点后悔,弯腰去把贺辰星扶起来,嗓音也带了哭腔:“对不起,我今天没办法陪你,你回家好吗?”
贺辰星傻了眼,捂着眼睛点点头:“但你不能再吃蛋糕了。”
二十分钟后司机来了,贺辰星拿湿纸巾擦干净他哥手上脸上的奶油才慢吞吞下楼,还不忘带走剩一小半的生日蛋糕。
后来两天,贺听没日没夜地躺到床上,没再吃过什么东西。
再后来,贺听接到庄高阳打的电话,说姜信冬生病了,问他能不能去看看。
他紧紧握着手机,声音抑制不住地打颤:“他怎么了?”
“你生日那天回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庄高阳说,“昨天排练到一半直接晕了过去。”
贺听眼睛酸得快要落泪,却压抑着,透过话筒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他现在怎么样?”
“醒了,”庄高阳说,“昨天去医院打了点滴,但还是不怎么吃饭。”
贺听沉默一阵,说:“那你好好照顾他。”
庄高阳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管吗?”
贺听稍作停顿:“是。”
庄高阳不可思议地吸了一口气:“冬哥说你喜欢上别人了,真的?”
贺听闭上眼睛:“真的。”
电话里只剩沉默,几秒后庄高阳“操”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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