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听走进去揉他的头发:“刚刚不还笑得挺开心的,怎么见着我脸又垮了?”
贺辰星看看手上插的针,因为病态而泛青的眉间露出几分厌弃,意思很明显了,谁天天插管打针还能保持微笑?
“你看外面那棵树,现在光秃秃的,但明年春天树叶会全部长回来,”贺听望向窗外,说不清是在说服贺辰星还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明年春天你的头发也都会长出来。”
贺听真的很少也不太会安慰人,贺辰星知道他已经尽力了,苍白的嘴唇往上翘,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境。
今天跟倪梦玩游戏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需要休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贺听:“哥,你会送你喜欢的人什么啊?”
贺听思考片刻说:“会送他我最重要的东西,或者他最喜欢的东西吧。”
“最重要的东西?”贺辰星疑惑:“我的赛车模型吗?”
虽然贺文滨致力把贺辰星培养成精英学霸,可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赛车。他最宝贝的几个赛车模型是用乐高拼的,其中还有两是贺听送的。
“女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啊?”贺辰星依旧困惑。
“啧,”贺听知道他意有所指,眉头微微上挑,“会喜欢漂亮的鲜花吧,可能还有首饰,项链戒指什么的。”
贺辰星盯着发白的天花板,小声道:“那我以后送她。”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更冷些,凛冽的寒风吹过全城,行人早早就裹上了大衣。
贺辰星的病情恶化比想象中来的更急切、更剧烈。
呕吐腹泻、急骤高烧,也就是一两周的时间,瘦得不成人形。
贺文滨也不敢到处飞了,放下手中的工作,日日在医院守着。
在一个小雨淅淅的夜晚,他跟李曼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认为是医生技艺不精,说要给贺辰星转院,李曼指责他前期光顾着忙生意,根本没怎么关心过贺辰星。
其实两人吵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架,只不过是找个契机宣泄心中的不满罢了。
贺听把他两轰出了病房,给睡得昏昏沉沉的贺辰星戴上耳机,坐在床边听雨声。雨仍旧淅沥沥的下着,十多分钟后,外面两人在护士的劝解下终于熄了火。
贺听走出去,绕过贺文滨走到李曼旁边说:“你还没吃晚饭,我们一起?”
李曼点点头,站起来陪他出了医院。
深夜九点,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坐着几桌客人。
李曼刚哭过,眼眶红红的。自贺辰星病情恶化以来,她消瘦了许多,也不执着于精致的贵妇打扮了,每日素颜运动服来往于医院和家里。
贺辰星的情况很糟,说实话,两人都没有心情闲聊。
菜上了桌,贺听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我倒是觉得,可以多咨询几个医生。”
“我知道,其实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曼捂着脸,眼睛又红了,“你爸他只知道忙生意。”
贺听没说话,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李曼接过纸巾抹干眼泪,看着贺听思忖半瞬说:“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母。”
贺听皱起眉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无话可说。
“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你是真的把星星当亲弟弟,”大概是因为愧疚,李曼声音逐渐变小,“即便我们以前那样对你……”
贺听扯起嘴角揶揄道:“你们做的事跟贺辰星有什么关系?”
“当年送你出国,我确实觉得两个男人怎么能……好?”李曼小心抬头问,“你……你得抑郁症是因为这个吗?”
贺听很快闭上眼,摇摇头:“别提了,早都过去了。”
嘴上说着过去了,可李曼分明能感知到他瞳孔间的痛苦和拒绝。她权衡再三,决定暂时不再问了。
贺文滨说到做到,连夜就开始联系国内外顶尖的白血病专家。发去贺辰星的病例,得到的答复却是出奇的一致:很遗憾,现在的情况,我们也不能保证转过来一定会治愈。
其实这个答复并不令人意外,沈医生本就是国内治疗白血病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说无可奈何,多半是真的无可奈何。
贺辰星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醒来的时候都伴随着痛苦,身上还无端出现了一些血斑。
贺听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网上说这是白血病晚期的症状。
那个瞬间他的心猛烈下沉,仿佛掉入一个冰窟里失去了所有温度,愣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怎么就晚期了?
冬至前几天,贺辰星醒过来了,突然态度强硬地坚持要回家。
李曼去咨询医生的意见,沈医生垂下眼睑,神色黯淡:“如果是我,会带他回家。”
言简意赅,省掉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贺辰星时日不多了。
李曼哭着让阿姨把行李打包好,带贺辰星回了家。
那天晚上下了雪,厚厚的一层淹没了大街小巷。
贺文滨家的别墅里,难得一家四口聚齐,并且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贺辰星下不了床,胃口一直差,但那天李曼喂的他都吃下去了。
吃完他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直到第二天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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