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信冬现在所坐的靠窗位置,是整个餐厅里欣赏喷泉的最佳位置。
想来组织的人是用了心的。
姜信冬抬头看向孟思,说:“谢谢,费心了。”
“不是我,”孟思连忙摆手,“是小池准备的。”
被点到名字的戴若池温和笑了起来,双眼脉脉凝视着姜信冬。
姜信冬顿住,片刻后才转过头去,礼貌地说谢谢。
音乐喷泉持续了半小时,姜信冬去卫生间的间隙,遇到了戴若池。
戴若池是特意追着他出来的,为了寻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音乐喷泉只是开场,他还策划了更多。
他详装洗手,眼睛却在姜信冬身上打转:“冬哥,喜欢今天的喷泉表演吗?”
“谢谢,很别致。”姜信冬表情淡淡,维持了一贯的风度礼节,却又不过分亲密。
他似乎对所有人都这样,总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绅士又成熟,叫人挑不出毛病。
可一旦走进,就会发现其实他设置了一个屏障,把最真实的自己锁在里面,只给寥寥几人权限可以偶尔探望,其他一概视为生人勿扰。
戴若池好奇又不甘心,即便他和姜信冬绯闻不断,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微妙易碎,如履薄冰。
感情里很难谈公平,姜信冬从未主动表达过对他有好感,也从未主动安排过任何工作以外的约会见面。
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像一个上了发条的赛车手,追着姜信冬从一个弯道到另一个弯道,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直觉告诉他,姜信冬不会等他,只要他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扬长而去。
洗完手,戴若池看着姜信冬:“其实这个酒店顶楼还有些有趣的东西,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大家都是成年人,对方的眼神赤裸,有些话不需要挑明,姜信冬能预料到去了之后的事情走向。
很奇怪,那个时候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贺听为什么还不回他短信。
他擦干净手,整理袖口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戴若池说:“不去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你早点休息。”
戴若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凝滞须臾后说:“如果我说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呢?也不想看?”
“有劳了,”姜信冬偏头看他,瞳孔冷静得仿佛不含感情的机器,“但是不想。”
后半顿饭戴若池吃得浑浑噩噩,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却又不敢发问。
吃完饭姜信冬并未久留,找人要了贺辰星葬礼的地址,径直开车过去。
自从葬礼第一天有照片流出去后,贺文滨就加强了安保。
姜信冬没有邀请函,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但很快就有另一个保安认出他是当红歌手,放他进去。
灵堂外的院子里摆着密密麻麻的花圈,无人经过的角落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堆。
想是因为很多人是从外地赶来的,灵堂到了夜里依旧陆续来人,长明灯不灭,大香不熄。
姜信冬走到灵堂门口往里扫了一圈,迅速找到了人群中的贺听。
他眉目低垂,面容疲倦,眼神像失去了所有光彩。
姜信冬心脏无端抽动了一下,有些难受。正准备踏进门去,忽然见着有人走上前搀住贺听,给他递水。
贺听只是漠然看了那人一眼,没有接过来。那人无奈,只好把水给他打开,亲自送到嘴边:“我求你了,喝口水行吗?”
姜信冬脚下滞住,因为那个人是宗故。
他猛然醒悟,开始怀疑自己昨晚在饭局上喝的是假酒,醉得失去了理智,也顺带遗忘了过去那些难堪的种种。
从昨夜听说贺辰星的死讯开始,他就动摇了。
他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赴贺听的约,可是控制不住想象当天贺听未对他说出的话,也忘不了贺听在电话里委屈哽咽地说还喜欢他。
目睹贺听在葬礼上万念俱灰的照片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心软过,他想,如果贺听低头,找个体面的理由,说点漂亮话,或许他可以不计较以前了。
于是他在冰雪天风尘仆仆地赶来,想赴一个迟到的约,却没料到过往记忆被盘根错节地拔起,毫不掩饰地摆在他眼前。
他自己先兵荒马乱了。
灵堂里贺听接过宗故的水喝了几口,此情此景,姜信冬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怎么能忘了,贺听当年是怎么丢下他的?
贺听,宗故,这两个名字在嘴边辗转滑过,每一次都像踩进了心脏,碾压过他的神经。
风呜呜吹着,他在大雪中恍恍站了两分钟,在被人发现之前转身走了。
有几年没吃过粽子了,祝大家端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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